她一只手撑在桌子上,眼睛看着季陈信飘忽不定,“有时候真搞不懂她是怎么想的,”她向罗梵耳语到,“你说她待人礼貌吧,她泼我酒,你说她讨厌我吧,又当着季苏世的面帮我回怼他。”
就在罗梵准备回话时,一个表亲绕过大半个桌子来到季陈信面前,他喝得浑身酒味,一只手撑着季陈信的椅背另一只手撑在季陈信面前的桌子上,他陪笑着问到:“小信有没有男朋友啊?”
季陈信连看都没看他,简简单单回了个“没有”,结果那人得寸进尺,贴得更近了点说:“小信啊,我有个朋友的儿子也是从英国留学回来的,都是同龄人,你俩要不试着处一处?”
季陈信凝视了他许久,何玟玥坐在她侧对面,她来回看着还没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的那人和季陈信,心里隐隐紧张起来。
她刚结婚时季檀安就告诉她,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小妹妹,被老来得女的父亲和后妈呵护的无法无天。
对于这个妹妹,三姐弟并没有表现出热情,大姐一早去当了兵,与家里每个人都相敬如宾并不过多接触;二哥季苏世性子顽劣,最喜欢捉弄小妹妹来抵消他被父亲过于严苛要求的压抑;而季檀安自己沉默寡言,向来是事不关己的态度,对妹妹自然很是冷淡。
父亲在家的日子屈指可数,而后妈那时还没息影,也是一年到头除了电视上基本见不到人,小妹的童年就在保姆和哥哥们的淡漠忽视中度过。
季陈信长大之后养成了“哑炮”式的性格,很容易被点燃,但她表现的很平静,你以为她没有当一回事,其实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就爆发了。
所以一家人宁愿季陈信整天都如同淬了毒那样说话,也不想看到她诡异的平静。
现在,这人一番毫无掩饰的“做媒”触发了季陈信这一机制,饭厅里霎时间一片寂静,除了两个孩子和罗梵都有些紧张的看着季陈信。
罗梵有些不知所以,季陈信只是笑眯眯看着那人,怎么大家都一副见鬼的样子,但她为防患于未然还是嘱咐季照廉去看着点,别打起来了。
那人与季陈信在她儿时仅有几面之缘,以为季陈信这样子是接受了,虽然心里有些发毛但还是不怕死的又补了一句:“你放心,那孩子体贴,不会不着家的。”
一桌子人心照不宣地投来讶异的目光,罗梵大概明白这蠢货肯定是来找死的。
她看着季陈信,女孩瞧着那人深深感叹了一声,脸上的微笑也只能说是嘴角被肌肉牵动着挂了起来,看不出任何笑意,甚至让人觉得胆寒。
“你真是……” 她话语缓慢但掷地有声,“什么臭鱼烂虾都敢往我鼻子底下塞,怪不得我说这厅里一股臭味,原来是你啊。”
?老头“咳”了一声,想要介入两人之间,但季陈信不搭理他,自顾自轻笑着歪头看没反应过来的那人:“算了,饶你一次,我今天心情好,周一就要去上班了呢。”季陈信眼神微微瞟向罗梵。
四下所有人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还是季陈信吗?最震惊的当属季苏世,他前一阵子为了把季陈信带回国头上差点挨了一酒瓶,交待在英国,怎么今天季陈信什么反应都没有。
那人被四下众人的眼神暗示唬住,有点不知所措地退回去,不敢再与这混世魔王有什么纠葛。
季照廉松了口气,她注视着四下众人的表情,可以说是精彩纷呈,但她敏感地注意到,席上就数妻子是真的不害怕季陈信,她不免有些疑虑,似乎她二人有区别与其他人的故交,但季照廉不打算问罗梵,她只当是自己又在患得患失。
宴席散了后,人们陆续回家,季苏世一家留下来陪老头,在庄园暂住一晚,何玟玥趁季檀安还在跟季苏世聊天便悄摸走到罗梵旁边。
“梵姐啊,你找我吗?” 罗梵一只手挽着她的胳膊,做出两个人很亲密在闲谈闺话的样子,但语气却是让人忍不住听从她的强势:“季照廉是不是说了关于我们开放婚姻的事?”
何玟玥面露难色,她先是支吾着肯定,然后又委婉的表示她不相信也不参与。
罗梵没那么好骗,她很直接了当地拆穿了何玟玥:“少装了,我知道是你告诉的季陈信。”
何玟玥下意识想抽出手臂离远一点,但奈何罗梵力气比她大,牢牢抓着何玟玥的小臂。“对,对不起梵姐,我当时喝醉了,要不我去找陈信解释一下……”
罗梵说:“知道自己喝酒误事就长点心少喝些,季陈信那边你不用管了,以后要和薛瑾恬一样把嘴管严,知道了吗?”
何玟玥如小鸡啄米般点头,罗梵眉头微蹙,她问何玟玥:“除了你们几个还有谁知道吗?”
何玟玥小声回她:“那应该是没有,你还不知道季照廉,和季苏世季檀安都是表面关系,说不来这些话的。”
罗梵又问:“季无秋呢?” 何玟玥愣了一下,细细回想到:“没有吧,说来也奇怪,自从季照廉结婚了,她俩就不怎么来往了,梵姐,你叫我来就为了这个?” 罗梵叹了口气,还是决定问一下。
“季陈信……她很可怕吗?” 何玟玥没反应过来,“什么?” 罗梵被她这么一反问更有些一反常态的纠结:“就是,季照廉后面说话时我看你们都很紧张的样子看季陈信,感觉就是,嗯……感觉你们怕她干出点什么?”
何玟玥恍然,她失笑到:“哎呀我以为什么呢,季照廉没给你说过吗?哦也对,季照廉跟陈信没见过几次。”
她说:“那会儿我们是真害怕,而且那人说出的话还那么让人不舒服,又踩在陈信雷区上,按理说陈信该发飙的,但她居然没有,真稀奇呢。”
“唉梵姐你知道吗?季檀安给我说过蛮久之前有一次老头的朋友说陈信和她妈妈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儿子喜欢看她妈妈演的电影,跟他儿子谈一场两全其美,那时候在高尔夫球场,陈信当时没说什么别的,还笑嘻嘻答应了,等所有人准备走的时候,她突然抽出球棍就准备往那人脑袋上砸,大家都被吓了一跳,季无秋替那人挡了一棍子,小臂都被打骨裂了。”
罗梵听着何玟玥的描述,脑海中忍不住想象着季陈信挥舞起高尔夫球棍犹如恶鬼附身般可怖的想置那人于死地。
但若是想到整个家对她无形中的排斥,那些老头所谓的朋友把季家的小女儿当成助自己家族一臂之力的性资源她就莫名为季陈信感到畅快。
罗梵难掩认同的笑意,季陈信像一只凶狠的野猫,只是那些人逼她只能用暴力才能让别人真正“看见”她,暴力确实是个坏习惯要改,但她确实也会露出柔软的肚皮。
“她呀,好好教教就能乖一些的。” 她忍不住这样给何玟玥说,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以为何玟玥会诧异,会疑惑。
但何玟玥也只是无奈的笑笑:“是啊,没人一步步耐心教她,就只能这样表现得凶一点自保。”
罗梵心里忍不住泛苦,她很清楚自己在季陈信心里的角色是什么,是那个除了她妈妈之外最能顺毛的人。
但她就这样弃之而去,受了伤的人听不进去她的种种原由,于季陈信来说,天大的事便只有“你不要我了。”
这和那些抓来野猫养还不容易养熟了又因为乱七八糟的理由弃养的人有什么区别。罗梵深深谴责自己,她抓何玟玥的手微微使劲,是让她靠近的意思。
“周一季陈信要来我那里上班,我得亲自去一趟,总部那里我已经拜托好人了你放心。” 何玟玥笑到:“不管你我之间有什么事,我还从来没怀疑过你做事的能力。”
罗梵给予她一个感激的笑,两人已经走到门庭,来接何玟玥的车已经开到门口,两人便道别。
罗梵看着何玟玥上车离开,心中万般思绪,她原地等了有一会儿但司机仍没出现。罗梵奇怪的打开手机准备给司机打电话,结果一个号码先她一步出现在屏幕上。
“喂?” “喂,罗总,真不好意思,那个……呃,我,我拉肚子了,您放心有人去接您,我……” 声音正是自己司机的,但语气战战兢兢的怎么听怎么奇怪。
更不要说这个手机号不是她司机的,罗梵正要问什么,电话就被突兀挂断。
罗梵看着手机莫名想到绑架案,但老头的庄园里还能有劫匪吗?
或者这人其实是想绑老头的,结果上错了车找错了司机?罗梵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她再次拨打司机的号码,结果只有“嘟嘟嘟”的声音。
就在罗梵准备联系警卫队时,一辆保时捷911停在了庭院门口,她看着里面的人放下车窗。
女人五官立体,直勾勾盯着罗梵,目光狡黠:“罗总,我是替班的司机,今天我送您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