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撑着身子迈开腿,强迫自己进到浴室里冲洗。
身上侵染寒意太久,就算她冲了一个温度偏烫的热水澡出来换上干爽柔软的浴衣还是觉得身体有些克制不住的发冷。
于是她将自己裹在被子里,比起饿肚子她此时更需要一个充足的睡眠来抵消身心的疲乏。
她走到卧室里,这里的装潢和配置倒是和一些其他五星级酒店的套房差不多,季陈信按灭顶灯,在黑暗中眼皮子再也撑不住,昏昏沉沉的睡去。
罗梵轻咳了一声,所有人都如愿看向她,“合同我看完了,”
她把那张合同随手扔到面前的茶几上,“我仍然看不出有什么立案的必要。”
薛振气得站起来,但碍于眼前人,他尽可能压抑住自己的情绪,“事情很简单,她打了甲方的人,除了陪医药费还有我们的一百万违约金,你说不立案,那我们现在找你要钱你给吗?”
罗梵也跟着稍微直起来一点身子,“医药费可以给,让医院出收据给我,违约金的话,”
她语气冷的像宣布问斩的判官,“一分都没有。”
这时候薛振旁边的一个人开口嚷着,“不给行啊,我们法庭见,看这官司怎么判!”
罗梵看着他露出一个令他汗毛竖立的笑,“如你所愿,看到后面这二位了吗?介绍一下,这位,高级人民法院的法官,这位,川赫律所的头牌律师,你有什么要争取的,现在都说了吧。”
薛振再次开口,似乎是因为有专业人士在场,他不得不表现的彬彬有礼一些,“咳,首先,她打人和违约是两码事,你不觉得她违约那我们就不说这事,但她打人的事你总要承认吧。”
罗梵轻轻点点头,“我承认,所以医药费我们来付。”
薛振一时语塞,但脑筋转了转便接上说到,“合同上明明确确写着肖像使用期间出现任何危害他人安全或不良行为将自动解除合约并支付违约金壹佰万元人民币,打人不算不良行为?”
“是你拖欠工资在先,” 罗梵指了指桌子上的合同,“你还写了在拍摄结束后两个小时内支付薪酬,认识后面的字不认识前面的字了?”
薛振憋的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绿,拳头死死攥着,他哪里忍得了这样的羞辱。
罗梵冷静地看着他,继续说到,“要我把他的执法记录仪调出来吗?我猜你在现场对待陈信的态度一定很差,这是其一,”
“其二,你们怎么不说说陈信为什么打人,一口一个神经病疯子,听说拍摄的还有一个女生,她怎么不在?”
罗梵的目光不紧不慢落到民警身上,“呃,她,没她什么事所以就……”
“没关系,”她拿起自己的手机在空中摇了摇,“我联系过了,打人的原因,要听吗?” 薛振咬牙切齿地挣扎,“那只是她的一面之词……”
“一面之词?” 罗梵的声音陡然提高,薛振一行人本能的瑟缩了一下,
“到目前为止漏洞百出的话都是你一个人说的,这难道不是你的一面之词?是不是等到陈信起来我们再一问,会发现你瞒了更多对你不利的事?”
薛振搓着手指一时沉默,“你所谓的甲方满意,是指现在面前坐的这几位吗?”
薛振不满地哼了一声,罗梵也不搭理他,只是扬起一个虚假的微笑看着那几个人。
“你们关系不错吧?” 还没等罗梵继续说,就有一个人憋不住讨饶,
“我,我只是听薛振说跟他站同一条线的话美女和钱都能留着,但是我完全没参与,就,就只是凑数,跟我没关系啊……”
罗梵唇角勾出一个讥讽的弧度,“很好,”她目光转向薛振,“我有人证了,还需要别的吗?物证我应该也有很多,只是给你一个面子,别蹬鼻子上脸。”
她语气冷淡地说出这些话来实在是让人大气不敢喘,罗梵已经扭头跟刘国廷说签民事谅解书的事了。
刘国廷忙不迭点点头答应,从公文包拿出来纸张,说只要双方签字画押他就立刻回局里盖章留档。
薛振越想越气,看着罗梵那边律师替写的谅解书内容更是窝火。
季陈信不用进局子,她和那个女生的违约金都不用付,同时他还需要立即执行付给她们薪酬。
薛振捏着那张纸的力气几乎想把它撕碎,但迎着罗梵的目光和她身后那些人的监视他也只好不情不愿的签字画押。
“好,那我这就回局里了。” 刘国廷站起来,罗梵也扶着沙发靠手缓缓站起来,冲他微笑,“麻烦您了刘局,回头请您吃饭。”
刘国廷后怕的摆了几下手客气几下,转身的瞬间就使眼色给那个民警马不停蹄开溜。
薛振站在原地攥紧拳头,看着罗梵再度坐下泰然自若的喝了口茶,羞愤交加到顶峰。
他几乎是吼着冲罗梵撒气,“你个靠嫁人才过上这种日子的人牛个什么劲儿!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罗梵连眼神都懒得给他,目光停留在手机屏幕上,说话比起薛振显得尤为气定神闲,“羡慕了?羡慕了那你也早早物色个好人家去吧。”
她停下刷着手机的动作,用上目线瞪视着薛振,仿佛他是什么飞过的苍蝇蚊子,
“你说以后不让陈信继续在这行干下去,猜猜看,过了今晚会是谁再也混不下去,”
罗梵稍微顿了顿,将手机锁屏站了起来,居高临下撇了他最后一眼,沉着声音说,“滚回你该待的地方吧,杂种。”
季陈信不知道自己昏昏沉沉睡了多久,她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梦中梦,无数次惊醒后还身在梦境。
她开始慌张害怕,不断用手掐着身子佐证,呼吸随之变得粗重,直到这一夜中最清晰的触感降临,她终于猛地睁开了眼。
“哈……哈……” 她胸脯上下剧烈起伏,鬓边生出细密的汗珠。
她摸了摸自己的身体,明明滚烫,但身体里还是有让她瑟瑟发抖的凉意。
等到慢慢接受自己终于回到现实,季陈信才有空注意到因窗帘拉的严丝合缝而陷入黑暗的环境中抚摸自己的那只手。
她挣扎着起身将床头灯扭开,突如其来的灯光让她眼睛晃了一下。
连带着罗梵的身影也跟着摇曳起来
她呆愣愣保持着这样一个半撑在床上的姿势看着眼前的人。
罗梵伸手又摸了摸她的脸颊,声音极温柔,“睡了一天了感觉怎么样?舒服了一些吗?脸怎么这么烫?”
仅仅三个问题就让季陈信良久压抑的情绪溃不成军。
她将自己摔进罗梵怀里,力气之大让罗梵忍不住惊呼一声,“怎么了怎么了?”
季陈信将脸深深埋在罗梵的肩窝里,罗梵想要扶起脸颊去看被她死死按住。
“呜呜……” 她头一次哭成这样,罗梵心觉无奈,但心疼她到了不管季陈信做什么她都接受的地步,也就由着她来了。
她轻轻摸着季陈信柔顺的头发,像哄小孩一样轻轻呢喃,“乖……乖呀……”
季陈信的哭声不曾消停,她哭得一颤一颤的,罗梵开始担心她会不会哭到呼吸碱中毒,“不哭了好不好,嗯?陈信,我们把眼泪擦一擦好不好?”
怀里的人呜哩哇啦不知道在嘟囔什么,罗梵没忍住轻笑。
虽然场面很惨很可怜,但别有一种可爱的意味。
季陈信隔了一段时间又开始吸着鼻子含含糊糊嘟囔着。
罗梵没听清楚,只好把耳朵贴的更近一些,顺便把箍在季陈信腰间的双手锁紧一些,“你说什么?”
“对,对不起……” 季陈信哭得不停抽噎,三个字好不容易说出来能叫罗梵听清。
罗梵连续眨巴了几下眼睛,真是的,这有什么好哭的,陈信都哭了自己还跟着哭多难看。
“干嘛这么突然的道歉?” 她轻声细语问季陈信,但季陈信没有回答她。
这时她仿佛一个牙牙学语的婴孩,前后只能一直重复呢喃着一句话,
“姐姐,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