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送行李的礼宾见到这一幕被吓了一跳,他小心翼翼询问:“你还好吗?”
季陈信良久才闷在手心里回复“还好。” 礼宾也不太想过多打搅这人,把行李放下连小费都不打算要了连忙溜走。
听着门再次关上,季陈信才缓慢地从手里把脸抬起来,她疲惫无神的眼睛下是斗大的黑眼圈。
自从没精力运动后她引以为傲在阳光下晒出来小麦肤色也逐渐还原,成了现如今偏白的样子。
她在地上蹲了一会儿情绪终于平静下来,便要站起来去整理行李,结果站得太猛她一时眼冒金星。
多亏手下意识死死抓住柜子一角才没落得以头抢地的结局。
有些饿了,是不是该先解决这个问题,这样想着,季陈信眼前的晕眩逐渐退散。
她重新站直身子,摸了摸兜里的钱,突然有一个孩子气的想法冒出来,便打了电话叫外送。
礼宾第二次来到这个房间时仍然不敢久留,他来给这位女士送吃的,但是怎么看都是独居的人居然买了这么多。
他怀里的披萨盒子垒起来几乎要看不到视线前方,好不容易按了门铃,季陈信就打开了房门,仿佛她一直在门口等着。
“小费。” 礼宾都怀疑她是不是英文不怎么好,只会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往外蹦。
“哦,哦哦……” 礼宾手忙脚乱接过季陈信塞来的钱,然后连忙退一步以防被季陈信关门的动作夹到。
嚯,他数了一下总额,看来是个脾气古怪的有钱人。
季陈信当然吃不完这么多,事实上她吃到第一张披萨的一半时就没了食欲。
但是当她看到摆满餐桌的披萨盒时又格外满足,仿佛吃东西买东西只是为了满足她的占有欲。
她算了一下一天吃多少能在披萨坏掉前解决完,刚准备把剩余的全部放进冰箱,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她看着手机显示的人名有些晃神,她局促地拨楞了两下头发,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但想起来手机对面的人看不到又赶紧把手放下来。
“喂?” 季陈信点了接通键,尽量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话,“你现在在伦敦吗?好久不见了出来玩啊。”
说话的是季陈信在英国读中学时玩得最好的亚裔,叫艾米。
她大学留在英国本地读书,听说前段时间研究生申请通过了,凑巧就是她母亲学生时代待的实验室。
“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你自己发的ins啊。”艾米回答得很迅速。
季陈信后知后觉想起自己确实在出发前一天发了一张电子机票截图配了些伤感文字发布了ins。
不过她发这条的本意是想让罗梵看到,那人从消失后就再也没有跟她的社媒互动过。
当晚发了后季陈信犹豫再三还是点开了粉丝列表去寻找那个人的账号,结果无论怎么翻找都没有那个几乎刻在她脑子里的账号。
于是在飞回伦敦的前一晚她再一次整宿未眠。
“怎么样,你好不容易回来了我们开个欢迎派对吧!哦,要不要我们去骑马,我知道伦敦有一家特别不错的私人马场。”
艾米说得兴致勃勃,她是由衷的开心季陈信能回来。
季陈信本人只能在电话这边露出一个尴尬且惨然的微笑,“不了吧,但还是谢谢你了,最近有些事要做。”
艾米不放过她在电话那头继续问,“什么事?你回英国是因为工作吗?你家里应该不会逼你这么早上班吧,说真的我还以为你毕业会先去非洲玩一圈的。”
她不拿电话的那只手将桌子上摆的纸巾揉皱又展开,现在躺在手心里破败不堪。
季陈信忽然有一种不堪重负的预兆,她想把自己的心事全部说出来,想把所有的麻烦事都掏出来沉进泰晤士河。
但是她只能再次攥起手心,心烦意乱地折磨着纸巾。
在电话里接着自己一时的沉默很是客气地说,“艾米,恭喜你成为研究生了,但我最近很忙,没法联系你了。”
艾米当然也不傻,她大概明白季陈信话里的意思,但似乎有些不明就里,发出一个拖长的“em”代表着知道了和不理解。
但好在她还是体面的,她回到,“好吧,我明白了,你忙吧,bye。”
季陈信不知道自己的“bye”和挂电话那个更快,她如同拿着一块烫手山芋一样把息屏的手机扔到桌子另一边。
她在极力克制着不让自己崩溃,但颤抖的双手却在嘲笑自己回天乏术。
季陈信拿过一件皮衣带着棒球帽简单梳了一个马尾辫就出门去了一家临近的酒馆。
刷到去过的朋友发的推荐帖子,她抱着好奇和解闷的态度在酒吧生意最好的时候上门。
但是吸引她在这里待了很久的不是特色调制的鸡尾酒和老板私人酒庄酿造的白兰地,也不是随酒赠送的炸鱼薯条。
而是拿着麦克风穿着吊带热裙在半圆舞台上背靠着乐队恣意演唱的那名亚洲女人。
她给季陈信的第一印象就是“潇洒”,像是完全活在了自己的世界里,被自己的演出所感动每个细胞都融入进了音符。
女人的声色非常好听有特点,是那种你听过一遍后再在其他地方听到就会想起这个人的程度。
季陈信刚来的时候她正和底下的客人聊天,笑声富有感染力,就算被调侃了也能落落大方的圆回来。
当季陈信落座点了一杯酒后,女人便又要开始唱了。
她转身给乐队的人打了个手势,紧接着转身开嗓,第一句就让季陈信惊讶地挑了挑眉毛。
女人唱的是克里斯蒂娜·阿奎莱拉跟雪儿在2010年上映那部电影的插曲,她无聊时候看过一次,只能说烂的很有特色。
这首歌被女人演绎的淋漓尽致,甚至在原曲的基础上加入了自己的理解,听到最后酒吧里的人都忍不住为她欢呼鼓掌。
女人也并没有因此感到难为情,而是笑着接受,甚至有空捏着两只指头做了一个公主礼提裙的动作。
“谢谢,谢谢,非常感谢,”她说话时的声音也很让人享受,季陈信忽然就想这也许就是天生的歌手,“接下来这首歌,”
她故意顿了一下,俏皮地眨着眼睛看周围人的反应,“是首老歌,适合静静的坐下来欣赏,哦先生,当然站着也是你的权利。” 台下一阵哄笑。
“Please enjoy ,《The power of love》。” 女人稍微整顿情绪,便将麦克风架在了麦克风架上,然后深呼吸一口气示意乐队开始。
季陈信瞧着她台风无比自如,风格切换丝滑,忍不住拿手机拍了她的一张照片想要拿去问问。
结果就在手机举起的那刻,她从摄像头看到了女人漫不经心将眼神移到了自己的摄像头上。
她被吓了一跳,心说自己动作也不大啊,怎么会被这么容易注意到。
但她没有想太多,因为女人的歌声已经将她的全部注意力吸引走了。
季陈信听着这首歌忍不住想起自己和罗梵在法国的一些往事,早上赤/裸的在罗梵身边起来,交换一个缠绵的吻。
如果是休息日两个人就会手拉手上街闲逛,早晨的咖啡店里随机播放的歌单时常能听到这首歌。
虽然给他们上课的精英阶级老教授认为席琳·迪翁的魁北克法语不太体面。
当这首歌在如今,在物是人非的现在再度响起在自己耳旁,季陈信只觉得鼻尖忍不住酸涩。
到底为什么会走散,听着女人充满力量和情感的声音,她忽然觉得自己此时哭出来倒没什么好丢脸的。
于是她真就这么做了,当然没人来得及看她,大家都一个劲儿注视着台上,让歌声净化忙碌了一天的心灵。
一曲唱毕,又是震耳欲聋的掌声和欢呼。
她带着得体的微笑环视着每一个人,直到看到泪流满面的季陈信。
她笑着开口,“哇,那位女士,对,正在擦眼泪穿着皮衣的这位,可以问一下您为什么哭泣吗?”
因为我最爱的女朋友跟我断崖式分手了,她当然不能这么说了,她抹着眼泪道:“太好听了……”
周围人也都笑起来,女人迸发出一个由衷的微笑看着她,“是啊,音乐就是这样,搞得我也想哭了……” 人们再一次哄笑。
就这样在听了女人唱了四首歌后,人群不再那么熙熙攘攘。
她坐在后面已经可以把女人的全身看在眼里。
女人在唱完第六首后表示自己今晚的演出已结束,谢谢大家的捧场,此时已经凌晨两点。
酒吧的人已经稀稀拉拉的了,她看向一直坐在那里的季陈信格外冲她挥了挥手,然后拿着麦克风走向后台。
季陈信犹豫了很久,她在想这是不是有点太冒犯了。
只是听别人作为工作性质的唱几首歌就要和人家见面。
但钱塞都塞给老板了,人也已经站到了狭小的后台里。
说是后台,但更像是杂货库,纸箱子摞起来堆的很高,还有些演出服挂在一根穿越房间的粗绳上。
门被推开,女人已经卸了妆,五官削弱了锐利感看起来很年轻懵懂。
嘴里叼着一根吸管在喝姜汁可乐,见她出现瞪大了眼睛但也不意外,“你是星探吗?”
啊?季陈信先是愣住,后面想想倒也没错,唱歌唱的这么好的人肯定有想要签约。
“不是的,” 她开口有些局促,“我是想来和你交个朋友……”
女人吐出吸管,歪着脑袋笑得随意,这时候季陈信才仔仔细细注意到她长得有多么好看。
好吧,唱歌唱的好还长成这样她是星探她也到后台蹲人。
女人五官非常立体,长在一张小脸上十分有视觉冲击力。
尤其是眉骨和鼻梁,晃眼一瞧季陈信还以为是西耶娜·盖利尔。
女人看着她来回瞧了半天,还是选择开口问到,“你来自哪里?” “中国。”
女人再次瞪大眼睛,不过这次满是惊喜,季陈信也在心里纳罕居然不是混血。
再次开口时已经切换成了普通话,“我也是!哪个省的?”
季陈信大概思索了一下回应,“宜江。”
女人笑得咧开嘴,“这么巧!我也是宜江人,没想到今天遇到老乡了!那你这个朋友我得交啊!”
女人兴致勃勃地掏出手打开微信二维码递给季陈信,“你扫我!”
季陈信比起女人的自来熟显得有些拘谨,她冲女人眨眨眼睛,“我没有微信……我们可以加Whats吗?”
女人点点头,“也行,不过你为什么会没有微信啊。”
季陈信低着头捣鼓手机,“我小学一毕业就来英国上学了,母亲也基本不在大陆,在国内没什么联系的人。”
女人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季陈信将好友添加搞定抬头看她,“你呢?”
“我?我18岁才来的,所以英语没有你说得那么好,一见到同胞就觉得亲切。”
女人笑嘻嘻看着季陈信,让她有一种这人应该心底很单纯阳光的感觉。
“哦对了,还没告诉你我叫什么呢,我叫应澜,你呢?”
“季陈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