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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伤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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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澜愣了一下,下眼睑霎时就红了,她扁了扁嘴巴,然后撒娇般扑到季陈信怀里,“有你这样的朋友我真的太幸运了。”

她说这话时声音不大,好像是专门只说给季陈信一个人听的。

季陈信轻笑着也摸了摸她的脊背。

应澜签约公司后忙碌了很多,两个人的联系被迫减少,季陈信也懒得出门,成日窝在公寓里百无聊赖。

这次出门还是因为一直照看她的心理医生举家搬回苏格兰,她来践行。

在餐桌上季陈信递出了她早准备好的礼物,“这件围巾是我亲手织的,希望你能喜欢。”

她在医生惊喜的表情下露出一个短促的笑容,“这些日子你帮了我很多。”

医生也感叹时间过得很快,她的病情已经有所好转了,“亲爱的,答应我,每周都去我推荐的那家心理诊所回访一次,” 季陈信点点头,“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我觉得你的食谱可以增量了,” 季陈信依旧乖顺的点点头。

“不要依赖药物,要相信自己。” 季陈信听着,只是扬着嘴角浅笑。

她没有告诉医生,或者说她不想让医生临行前再为自己担心,她服用阿普唑仑已经有半个月了。

起因是她参加一个病友互助会,说是互助会,但性质也逐渐靠向同类人报团取暖迸发爱情火花的联谊方向了。

她在讲自己故事时候遮遮掩掩,只有在说起发病时的状态才尽可能详细,就这样拼凑着讲完了故事。

当她落座时,邻座的一个瘦高的寸头俄裔跟她小声搭话,“我焦虑症发作时候也会有幻觉……”

季陈信看了他一眼,没当回事,但紧接着这男的压低声音告诉她,“吃安眠药是没用的,要吃阿普唑仑。”

她眼神闪烁了一下,忍不住去再看他,“阿普唑仑?”

“对,但是要有效的话,那种剂量医院不会给开,” 他说,“我可以卖给你。”

说了半天原来是药贩子,季陈信将眼神移回去,任男人再说什么都不理会。

但阿普唑仑深深埋近她的心里,想无心之中种下一颗种子,然后任由它发芽。

一开始她只是拿着诊断书去医院买来阿普唑仑试一试,她只敢摄入医嘱剂量的一半,便感觉到心情从未如此平静乐观。

凭借她的病例她很轻而易举就能从医院拿到阿普唑仑,那几天的季陈信心情非常好。

甚至强拉着几乎忙得脚不沾地的应澜去大本钟附近的花园餐厅吃饭。

“怎么请我吃这么贵的?” 应澜笑着逗弄她,季陈信不说话,只是笑眯眯地把菜单往她面前推,“巴结一下未来大明星。”

应澜一边笑骂着她,一边翻开菜单点了最便宜的一份沙拉拼盘。

说实话在这种餐厅吃沙拉拼盘也便宜不了,季陈信知道应澜并不想占自己的便宜,也就把菜单拿回来自己点。

“最近有好点吗?” 季陈信哼了一声,“那是当然。”

应澜托着下巴感叹了一下,“哎呀,你总算是走出来了。”季陈信手稍微一顿。

“嗯。” 她扯出一个笑,“所以我们今天要好好庆祝一下。”

事实则是她晚上回到公寓再吃上之前剂量的阿普唑仑却不见之前的作用。

她有些急切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却无济于事,似乎只要她越焦急她越是清醒。

季陈信盯着床头柜上那瓶药做着心理斗争,终于,她妥协了,朝深渊伸出了一只手。

服用阿普唑仑的剂量一天比一天大,季陈信无法抗拒药物带给她对精神的抚慰。

直到现在,如果她隔十二小时没有服用药物,就会出现心悸与手抖,她只能穿上码数很大的衣服,用长长的袖子盖住自己的手,不让任何人发现。

伦敦的冬天算不上非常寒冷,像季陈信这样裹的里三层外三层的还是少见。

她焦虑地四处张望,腿不耐烦的抖动着,她在等人,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冲锋衣的瘦高男人出现。

“今天你来的很早啊。” 他小心翼翼观察了一下周围,然后从衣服里拿出一个药瓶递给她,“说好了五百英镑。”

季陈信不耐烦地从口袋里掏出已经准备好的五百英镑塞到男人手里,然后一把夺过药瓶,迫不及待开封倒出一粒吃掉。

男人看着她这幅样子有些古怪地扬了扬唇角,季陈信知道他什么意思,“以后有需要还会找你买的。”

听她这样说,男人也就舒展开五官,挥挥手目送她离开。

她找这人买大剂量阿普唑仑已经好几次了,几经周折还是在互助会等到了他。

季陈信还记得当时说不出口但又无法摆脱心理依赖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往外蹦的样子。

季陈信回到公寓时应澜正好给她发来消息,她一口气发来很多条,话语里没什么必然联系。

应该只是第一次参加颁奖典礼紧张的,虽然她坐在几乎要退场的地方,连礼服都是借季陈信的,但季陈信可以想象她这时候的快乐。

可惜这份快乐已经感染不了她了,季陈信的眼神空洞。

她靠在床头,床边地上全是空的黄色药瓶,那些都是她吃完阿普唑仑后的产物。

她无意间从熄灭的手机屏幕里看到自己的面容,双颊凹陷,眼睛里布满血丝,黑眼圈仿佛已经根深蒂固,嘴唇发紫干涩。

她不知道自己的多项精神疾病有没有因此缓解,但她完全意识到自己的命仿佛已经和那瓶小小的药片绑在了一起。

季陈信这几天再次频繁失眠,就算是好不容易睡着也会被噩梦惊醒,醒来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把自己吓醒。

偶尔还会伴有呕吐的症状,她现在身形瘦的吓人,几乎吐不出来什么,只有水和胃酸。

最糟糕的时候她会全身震颤,她甚至连咬紧牙关都做不到,只能哆哆嗦嗦着惨叫。

她现在除了去黑市搜刮药物几乎都不再出门,皮肤由正常偏白的颜色变得惨白,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其萎靡的状态。

季陈信不知道什么能拯救自己,她只知道自己只要再吃上药,这一切在短期就不会发生。

手机再次响起来,她拿起来去看,惊讶的发现是母亲打来的,她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正常一点。

“……喂?” “星星啊,” 母亲热络地喊着她的小名,季陈信仰着脑袋躺倒在床上。

一只手贴在额头上,眼睛微微睁开盯着黑暗中轮廓模糊的天花板哽咽地不敢开口。

“星星?” 母亲又叫了她一声,季陈信这才连忙应答,她深吸一口气,“怎么了妈?”

母亲在电话那头温和地说,“没事不能打电话来问问吗?对了,你要不看看肉肉,它现在长得圆滚滚的比刚送来时候可爱多了。”

季陈信以为母亲要开视频吓得眼睛在黑暗里睁大,拒绝的太过生硬坚决,“不要!别!”

母亲顿了一下,再次说话时像缓缓流淌的清泉抚平季陈信焦躁的内心。

“是不是最近有什么麻烦了?心情不好吗?你可以告诉妈妈的,好不好?妈妈就你一个女儿,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可以依靠妈妈的。”

季陈信将电话移开自己的脸边,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的哭声传出来。

半晌,她强忍着哭腔说,“没事的妈妈,只是最近忙一些事情有点麻烦而已,我自己能处理好。”

电话那头的母亲轻声笑着,“妈妈相信你,乖乖,今年回来过年吧。”

季陈信嚅嗫道,“跟阿公阿婆在香港过吗?” “你这孩子,” 母亲无奈的嗔她,“跟你爸爸多久没见了?嗯?你爸爸也很想你,今年就在宜江过。”

季陈信这时候没有心神去想讨厌的老头和那一堆同父异母的姐姐哥哥们,她只能先应下来。

母亲听她答应语气颇为惊喜,“答应就好答应就好,唉,老季,星星说今年过年回来!”

季陈信有些急得冲电话喊,“妈!我爸一直在旁边吗?” 电话那边隐约传来嬉笑声,“对啊,我们参加婚礼呢。”

季陈信没心思关心谁的婚礼,她一时羞于被父亲听到与母亲亲密通话的事实。

“哎呀呀,都忘了你那边有时差了,” 母亲笑着说,“乖乖妈妈挂了啊。” “等一下,” 季陈信在心里做足了准备开口,“妈,你也要注意身体。”

母亲很快说,“那是当然啊,还有节目请你妈当评委呢,我身体好得很,你也是,” 她语气瞬间严肃,“不许跟上大学最后一年那样,一天到晚吃的跟猫一样少,健健康康最重要。”

她感觉喉咙被刺了一针那样疼痛,她颤抖着“嗯”了一声,然后含糊着挂了电话。

季陈信失神地看着天花板,眼泪随着地心引力涌出划过太阳穴沾湿了她的头发。

她再次拿起手机打电话,不过这次是刚刚观摩完颁奖典礼的应澜。

“喂,怎么啦?” 应澜似乎没想到她会打电话过来,声音听上去还是很亢奋,周围也熙熙攘攘的。

但是季陈信那边传来的哭声让她脸上的兴奋僵住,她有些不知所措的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

来来回回只找到一个角落供她弯下身子尽可能近的贴近手机。

那边可以说是在嚎啕大哭,应澜从哭声中听出来这样一句话。

救救我吧,我到极限了。

当应澜连妆都没卸飞奔到季陈信公寓门口时她感觉喉咙里都是血丝。

但她来不及喘气就哆嗦着手拿出季陈信送她的备用钥匙把公寓门打开。

于是呈现在她眼前的就是落灰的客厅桌子,随着她小心翼翼往里走,药瓶肉眼可见的多了起来,甚至还有让人心惊肉跳的注射药物。

应澜傻眼地看着这一切,她的心跳动快如有人撒了一把玻璃珠在鼓面上。

她缓缓推开卧室门,就看到季陈信裹在被子里,整个人缩成一团,地上的空药瓶堆积如山。

整间房子都毫无人气,应澜后怕地把手指伸在季陈信鼻下,还好,有呼吸。

应澜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她跪在季陈信床边轻轻摇她,“我没睡,” 季陈信的声音干涩沙哑,“应澜,我该怎么办?”

应澜曾经觉得唱歌是她生在这世界上必须要做的事,除此之外她什么都可以舍弃。

但现在她紧紧握着季陈信冰凉潮湿的手从心里刨出这番话,她不会也无法放弃面前的人。

“你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但应澜有自己的事情忙,就算她自己说可以24小时陪同,季陈信也不能真让她这么做,那可是音乐事业的上升期。

于是她一个人去精神科鉴定,虽然焦虑症和创伤后应激障碍依旧是大问题,但抑郁症已经从重度减轻为中度了。

季陈信从来没和人提起那段时间她是怎么戒断药物的,她只肯透露在最难受的时候她一边哭着一边用玩具手铐把自己反着拷起来。

她心悸的程度到了眼前发黑,只要稍微一动弹就会吐的程度,同时情绪的崩溃让那道一直纠缠她的身影再次出现。

但此时季陈信更乐意看到她,就算是虚无缥缈的幻觉,她也能从对罗梵细枝末节的记忆里榨取一丝丝的勇气。

她崩溃着大哭将头狠狠磕向门,将自己的头部砸流血。

还是回来照看她的应澜连忙把她拉开安抚她,她才没把自己撞死。

季陈信控制不住情绪时会冲应澜破口大骂,但应澜从不怪她,甚至变着法给她做能提起食欲的饭。

“我不是一个心底很善良的人,我知道,我心底有一处地方很卑劣。” 应澜在一天晚上与她一起坐在地板上有一搭没一搭谈心。

她指着自己心脏的位置,“但我知道,谁会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让我觉得自己能成为一个坦荡的人。”

那段戒断时期的折磨让季陈信整个人瘦到只剩皮包骨头,连应澜翻到她们早期的合照都震惊于季陈信的暴瘦。

随之而来的小感冒小疾病也常出现在这个一直以来身体都恨健康结实的人身上。

在伦敦夏末时,季陈信终于从维持半年的阴霾里踏出一只脚。

可是没过多久就接到了父亲的电话,不知道是谁碰巧偶遇了季陈信,多嘴告诉了父亲她的现状,父亲在电话那头大骂她一通,季陈信听着心烦意乱。

她以为这人只是脾气上来了,骂出来说不定就消气了。

结果在很平常的一天,已经很久没见的二哥季苏世西装革履得站在她的公寓门口,露出让她反胃的笑容。

“小妹啊,爸叫我无论如何都要把你弄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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