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镜琰?可他和前两个世界线的波动误差值仅0.3%啊!”007调出三维对比图,屏幕上三个不同时期的明镜琰影像重合度高达98%。
“嗯……表面看确实没什么不同,但我发现了李琦钰那种性子绝不会留意到的细节。”连生将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向后仔细梳了梳,指尖划过耳廓时微微停顿,“我们在晋阳游学时,王启元特意让人送来他们家族学堂的统一湖蓝色襕衫,料子是上好的杭绸,领口还绣着王家的万字纹。那天早上明镜琰接过衣服时,我清楚看见他指节都捏白了,换上之后一整天都像被捆住翅膀的鸟雀,明显情绪低落了很多——完全没了在洛阳曲江宴上那花蝴蝶般长袖挥舞的劲头,连遇到相熟的教授都只是敷衍点头,再不肯主动扬起下巴打招呼说‘某近日新得《汉书》注本,先生可有雅兴共赏?'那种话了。”
007调出晋阳游学期间的监控录像逐帧分析,画面上明镜琰果然全程紧锁眉头,“会不会是他打心底里讨厌这四大家族的做派?毕竟对他们皇室齐家爱答不理的。”
连生屈起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那之前去的清河崔家和荥阳郑家又怎么解释?崔尚书家的嫡孙全程对他冷嘲热讽,致仕的郑太傅更是当着他的面说文定帝改革的科举制度是妄想,除了没发统一服装让大家穿,这两家的态度比王家傲慢十倍不止。而且你仔细回想,他对某几个人的态度还是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种如沐春风的微笑,那副礼贤下士的样子简直能去戏台扮演圣人。”
007突然像被按下暂停键,所有数据流都凝固在半空,三秒后才发出尖锐的蜂鸣声:“哪几个人呢?我要调出他们的详细资料!我要做交叉比对!”
“王启元算一个,整天抱着算筹的天元书院姜皓阳,以及我。我们三个人站在一起,你没发现什么共同之处吗?”连生眼神骤然锐利如刀,“特别是我同他提起几位相识的教授或者同窗时,他的手指总暗暗地找个平面比比划划。”
007身上的光芒忽明忽暗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完全没有共同之处啊!你们三人学识水平、家世背景、兴趣爱好跟其他士子没多少差异啊。动作这个我知道,我内置的高清摄像头天天录着他呢!他喜欢用右手食指在任何平面上比比划划,桌子、廊柱、甚至自己的大腿上都要戳两下,活像在画什么鬼画符!”
“要说共同之处也还是有的,我们三人体型特征在这群士子中都属于异类,就像黑夜中的火把一样显眼。”连生耐心解释道:“王启元身高五尺出头,身量同娇弱的哥儿一般,站在人群里得仰着头说话;姜皓阳则是又高又壮像座黑铁塔,比同行最高的白溱之还要高出将近一头,每次进门都得低着脑袋;而我呢,是这群人里最瘦的,比其他人明显瘦了不止两圈。”连生虽然遗失了曾经的记忆,但大脑就像精密的数据库,上一个世界那些细节仍清晰地刻印在海马体里,“你还记得上个世界的蒋齐鸣吗?他和我聊起白子南时也喜欢比比划划——正因为想起他的习惯,才突然给了我灵感,我觉得明镜琰有隐疾。”
007身上瞬间散发出蓝光,“面孔失认症!先天型是因为大脑右侧梭状回面孔区发育异常;后天型多因中风、脑外伤或阿尔茨海默症导致,患者无法通过面部特征区分不同的人!典型症状就是依赖体型、步态、服饰甚至特定动作来识别身份——所以,连生你觉得明镜琰和蒋齐鸣都患有这种罕见的脸盲症?”
“嗯,大概90%的可能吧。等我们之后到了范阳,可以做个实验验证——让白溱之换上在晋阳时那身湖蓝色襕衫,王启元大哥王启辰还跟着咱呢,尤爱穿自己学堂的的那身襕衫。到时候看看明镜琰是否能辨认得出。而且是脸盲症的话,也能解释上个世界蒋齐鸣为什么需要通过身材特征和服饰来找白子南了。”
007疑问道:“可脸盲症只是视觉认知障碍,应该不影响他的基本性情吧?总不至于因为认不出人就变得心理扭曲进而变态杀人吧?”
“这得看他是什么身份。”连生望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幕,“如果他只是个普通的士子,这不过是无伤大雅的小缺陷;可如果他是皇位的继承人呢?当竞争者发现帝国储君竟然连自己的亲兄弟都认不出来,会不会以此大做文章,说他‘天残之相,不堪承祧'?会不会在朝堂上抛出‘连人都认不清,何以认天下'的诛心之言?他自己又会不会厌烦这个病症?这些咱们都无法确定。”连生深深吸了口气,“若是他怀疑这个秘密被李琦钰发现了,下毒灭口……那可真是太冤了。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