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皮肉扯开的疼痛，让他额角布满冷汗，水匪见他躲开，狞笑一声，挥刀再次砍来。

竹篙被闫世钰挥舞得虎虎生风，水匪一时难以近身。又一次格开了钢刀后，闫世钰腾换脚步，来到老吴身边。老吴稳稳掌舵，一双手稳如磐石，黝黑的脸上毫无表情。

其他船工见闫世钰出手利落，船身稳定，也纷纷抄起身边的棍棒、船桨，聚拢过来。虽然恐惧，但求生的本能和被逼到绝境的愤怒，让他们暂时凝聚起一丝反抗的力量。

水匪头目见状，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下这艘破破烂烂的货船，看了看手持竹篙、眼神沉静的闫世钰，又瞥了一眼老吴的脸色，似乎权衡了一下，啐了一口，“妈的，晦气，走！”

他们来得突然，走得迅速，小艇迅速掉头，消失在晨雾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甲板上陷入一片死寂，劫后余生的船工们面面相觑，大口喘着粗气。刚刚水匪那句威胁的话，虽说喊声不大，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老吴丢下手中的长棍，走到闫世钰身边，低头看了看他微微颤抖的手指，粗声问道，“没事？”

闫世钰强行压下喉咙口的腥甜，摇了摇头，靠在船舷上，任由江风拂过汗湿的额发。

天光骤亮，船即将返航。

不久后，那个强占渔民渔获的王老爷家，库房半夜莫名起火，几箱贴着永昌封条的货箱烧得一干二净。那箱子内里夹了私盐，根本无法交差。

更让王家人憋屈的是，同一天夜里，王扒皮家的帐房被人摸了进去，不仅现银被卷走一空，连几箱子往来书信也不翼而飞。

这下完了，王家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了。吓得王老爷病了一场，恨不得就此一辈子昏死过去。

事情做得干净利落，官府前前后后来搜了三次，没找到一点证据。现场只留下了一个用木炭画在墙上的、歪歪扭扭的图案。

一只贪心不足整吞鱼、却反被噎死的狗。

这样的事不止发生一次。

在另一个码头上，一个平日里肆意勒索过往船客的衙役，被人套了麻袋挂在树上，狠揍一顿，搜刮来的钱财又被好汉洗劫一空。第二天人们找到他时，却发现他脸上也蒙着一块画着卡脖狗的破布。

这比「替天行道」「劫富济贫」可有意思多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百姓间悄悄流传开来。开始只是渔民和难民之间窃窃私语，语气里带着积怨已久的快意。

事情都不大，手段也算不上高明，但狠狠地为他们出了一口气。

夜里，船上一众兄弟们许久没尝过新鲜酒肉，一群人勾肩搭背来到酒楼。

闫世钰借口不胜酒力，先行返回码头。脚步不停，穿过重重叠叠的货箱，他径直拐入码头一家不起眼的小酒肆。他已打听过，角落里独自饮酒的，正是他要寻的人。

那人一见到他，很是惊讶，“柳……柳帐房？你怎么到这种地方来了？”

闫世钰没有解释，只将一小块偷偷生下来的干粮饼塞到他手里，压低声音，没有过多掩饰自己的京城口音。

“陈四哥，想不想给张三哥，也给大伙儿讨个公道？”

陈老四一愣，捏着手里硬梆梆的饼子，呆呆地盯着闫世钰。那天张老三被欺负，他自然也在，只是迫于王家的淫威，站在一旁不敢声张。

“公道？”陈老四苦笑，“我们这些贱民，哪儿来的公道……”

“没有，就去争。”闫世钰的声音很轻，落在喧闹的酒馆里却恍若雷鸣，“明的不行，就来暗的。王家欺压百姓、倒行逆施，那我们就让他尝尝别的滋味儿。”

烛光下，这平时温柔腼腆的账房先生嘴角依旧含笑，可那双眼睛里，却像是有两簇幽幽火焰在燃烧。

闫世钰凑近陈老四，低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他已经知道王家背后靠着谁，他需要陈老四找几个口风严实、手脚麻利的兄弟。

陈老四听着，眼神渐渐睁大，呼吸也急促起来。他几乎抓不稳那小小一块饼子，打了个哆嗦，仿佛面前蹲着的弱不禁风的青年成了玉面修罗，连他这个在水上风浪里搏命半生的人，都感到一丝寒意。

他又想起近来王家的失火失窃，难道那一切，都与眼前这个年轻少年有关吗？

这小子无父无母，无牵无挂，背后又有漕帮做靠山，可他拖家带口，又没有半点倚仗……陈老四咬咬牙，“干！过几日带人去寻你。”

机会很快到来。

两日后，王家的护院王武，领着一伙人在酒楼吃霸王餐。店里伙计忍不住说了几句，向他讨钱。他顿觉丢脸，竟带人砸了酒楼，打上伙计，还勒索了二十两压惊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