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的,像表哥是个爱刁难人的无良上司一样。
闫世钰拱手上前,行了一礼,打断两人的对峙,“两位大人……”
那官员和聂星阔都被着突如其来的打断弄得一愣。聂星阔看到闫世钰,五官陡然拧在一起,尖叫都堵在喉咙里,很快也心有灵犀地冲表弟眨眨眼睛。
七品官威大得很,那人抢在钦差前面,挺着肚子,倨傲地一挥手,“你是何人?哼,此地哪儿有你说话的份儿?”
一路上见过太多这种有点小权就傲得不行的,闫世钰也不生气,陪了个笑脸。
“方才听闻大人为公务烦扰,实在辛苦。学生不过是一介草民,有感而发罢了。”
“大人日理万机,既要应付上官垂询,又要协调各方,着实不易。想必帐房的账册,刑房的卷宗,工部的拨款批文,都需要大人一一过目,劳心劳力啊。”
这话听起来有点刺人。
小官眼珠滴溜溜一转,突然反应过来,暗骂道,小滑头,这些不正是他们用来搪塞钦差的借口么。
“是啊!”阿达措钻进人群,半蹲着身子,大声附和:“钦差大老爷,这位大人忙里忙外的,言语难免有些急躁。不如大家休息片刻再聊公务吧。”
周围没人吱声,阿达措的声音和身形就显得异常突兀。
聂星阔要被两人一唱一和笑死了,勉强板着脸,对那七品官冷声道:“既然这位……义士为你求情,你们先回府衙办公。账册之事,我明日再问。”
那小官摸摸脑袋,一时弄不清是什么情况,但暂时能脱身已是万幸,他才不想跟钦差待在一起,晦气。
便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走。
待人走远,闫世钰立马将聂星阔拉到一旁无人角落,阿达措脚步一迈,自觉地跟亲卫一起站在一旁放风。
“小钰!”聂星阔一把把人抱在怀里,上下检查了一下,“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这幅打扮?”
他们俩从小一块长大,闫世钰母亲逝世后,在母族里就属这位表哥最为亲近。两人相处起来也没有那么多想法,倒像是寻常的表亲兄弟。
聂星阔面露愧色,都是自己无能,要是他拿下了黄州,表弟说不定早就能回京复命了,哪儿还用在这里受寒受苦。
闫世钰握住他微微颤抖的手,“此事说来话长。表哥,你刚刚太冲动了。杀鸡儆猴,也得看杀的是不是鸡。那人不过是个被推出来当挡箭牌的小角儿,无足轻重,杀了他,才是着了他们的道了。”
“是我心急了。这些老不死的,上下勾结,阳奉阴违,我空有钦差之名,却处处受制,政令都出不了府衙。”
闫世钰宽慰几句:“在江陵时我就隐隐听到消息。拖延、搪塞、消息封锁,在利用本地盘根错节的消息网,叫人寸步难行,在哪里都是这样。”
时间不多,他抓紧问:“你查了这么些日子,摸清了这黄州究竟是谁在背后主导吗?”
聂星阔略一思索,迟疑道:“表面上看,是几个依附湖广总督的旧吏在作祟。但我看来,没那么简单。那个周知府,你该听过,态度暧昧,忽远忽近。确实是做了一些实事,不过他似乎也在纵容这种混乱局面。”
表哥突然脑袋瓜灵光一闪,提出自己的猜测,“他想趁机个自己搏个美名、往上晋升?”
周文远……闫世钰念着这个名字,想起粥棚前那一双敏锐而忧郁的眼睛,心中疑窦更甚。
一个能被百姓称为「青天」的知府,怎么会坐视钦差被架空?
他摇摇头,“不会,摊上这件事只有坏的,没有好的,好处早被别人得了。”无权无势,凭什么让太子提拔你。
一名聂星阔的亲卫匆匆寻来,瞄了一眼闫世钰,低声道:“大人,周知府回来,听说您想查账册,请您过府一叙。”
聂星阔整理了一下衣冠,拍拍闫世钰的肩膀,“你小心行事,我且去会会这位周青天。周围农户都换成了我的人,要吃什么让他们去给你找,堂屋的巷子里也有银票,饿了自己去酒楼点点儿。走了,注意安全。”
闫世钰乖乖点了点头,看着聂星阔离去的背影,蓝眸里闪过一丝寒光。很快,他就能把表哥从这泥潭里解救出来。
局已布好,消息也都打探到。剩下就是等鱼儿自觉咬钩。
阿达措没那么多耐心,绿眸中满是不解,皱着眉头,问:“为什么不直接抓起来审问?把那些大官小吏全都抓起来,刀架在脖子上,看他招不招。”
此时屋内只有他们二人,窗外是沉沉夜色。从街上回来,他就有点闷闷不乐。
闫世钰洗漱一番,只披着外袍,正对着灯查看柳惜瑛凭记忆补充的一些账目细节,闻言抬起头,看向阿达措那双写满「何必如此麻烦」的眼睛。
阿达措就这样执拗地盯着他,等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