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桌人对他这位不速之客都好奇得紧。一位通判端着酒杯来,被阿达措伸手拦下,那人是个面团团的富态中年人,见人三分笑,眯着眼睛问:“不知公子此来黄州是?”
“途径黄州,知府大人在此设宴,只来讨杯酒水喝。”
通判面色微变,心道这年轻人甚是无礼。
碍于钦差在场,不好发作,只得干笑道:“原来如此,公子请自便。”说罢,又悻悻回到自己座位,冲同桌几人使了个眼色。
有人立马举杯来打圆场,敬酒的对象还是闫世钰。三请四接,闫世钰这才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说多了,不免借着酒劲儿埋怨几句。
颠来倒去,说着政务如何繁忙,流民如何难以安抚,自己如何殚精竭虑。
闫世钰侧头看去,原来是一个小小同知。
不过是协助知府处理政务罢了,还能把人累坏了?这话里话外还是在点他,点钦差大人不谙地方事务,给他们添麻烦了。
几位官员也纷纷附和,诉说着各自的难处,言语间颇多挤兑。
聂星阔也听出来了,这又是夸他年轻气盛,又是暗讽他不通人情,政令不通的责任被他们推的干干净净。握着酒杯的手背青筋暴起,却强忍着没有发作。
一个面色赤红的中年男子按耐不住,酒杯砸在桌上哐当一响。席间顿时一静,目光都聚焦过来,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
见自己成为焦点,那人更加得意,抓起酒壶就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声如洪钟,带着几分含糊和毫不掩饰的轻蔑,大手一挥,总结道:
“日子过得这么难,还不是怪那个胡家!好端端的,不知道怎么突然把太子殿下要的甲胄全部送给了那位,太子发了好大的脾气,结果呢……嘿嘿,永昌号胆子真是大!太子派去的暗探啊,居然落水失踪了!”
有人接话:“怕是葬身鱼腹了。”
席间闹哄哄,一些人哈哈大笑,大半的人脸色铁青。
阿达措面色一凝,手已按上刀柄,却被闫世钰一个抬手制止住。
闫世钰顺势夹了块滑嫩的鱼肉,脸上不见丝毫喜怒,仿佛被长辈调侃的晚辈,只低头拨弄着鱼刺,安静地听大家聊天。
“怎么?我可是听说那水中魑魅魍魉道行还不够深,吞不下那硬骨头。”
一个面白无须的官员笑着接口,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闫世钰也一端详,看面相,是太子爱用的人。
那人接着说,语气轻飘飘,眼神不住地瞟向醉醺醺的同僚。
“您着消息,怕不是从哪个说书先生那儿听来的吧?太子殿下向来仁德深厚,驭下严谨,岂会因些许货物就大动肝火。”
醉汉本就喝得满面红光,被人这样当众抢白,顿觉颜面大失,大手一拍桌子,震得杯盘乱响。
“姓孙的!你什么意思?我说的可是千真万确!胡家就是胆大包天,把给东宫的军资转送给了三……”
话到嘴边,似乎意识到失言,硬生生刹住,梗着脖子吼道:“反正就是他们不对!太子殿下发火,那是天经地义!”
他虽未明说「三」后面指的是谁,但在场众人谁不知道指的是和太子分庭抗礼想打擂台的三皇子。
这下,宴席上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太子党和三皇子派的官员纷纷变了脸色,互相怒目而视,原本还算热闹和气的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聂星阔犹豫着要不要出来主持一下,毕竟他名义上还是「钦差」,今夜闹得难堪对大家都不好。
闫世钰见表哥要起身,急了,连忙抬手示意叫人坐回去。
难得看到两边狗咬狗呢,再演个几出才到他们登场的时候。
“王大人慎言!”同样隶属于太子党的县丞厉声呵斥,“无凭无据,岂可污蔑朝廷重臣,妄议天家之事?”
“污蔑?哼!”三皇子派的不甘示弱,派出一位主簿出来叫板,立马阴阳怪气地接话,“孙通判方才不还说王大人的消息来自说书先生吗?怎么,现在又成了污蔑?莫非这江陵之事只许你东宫的人知晓,我等连听都听不得了?”
“就是。胡家攀附太子,在湖广横行霸道,谁人不知?如今出了纰漏,上面人就忙不迭要撇清关系了。”
“放肆!”
“胡言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