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多，就三两心腹，但暗中一定有埋伏。”

“胡家的人？”

“不止。”闫世钰冷笑，“周文远想借胡家的手杀柳惜瑛，胡家却未必不想一起除掉周文远。两人各怀鬼胎，这才有意思。”

就算胡夫人想合作，但胡明德背后的那个人，一定会想尽办法除掉周文远和他。

桩桩件件压在心头，闫世钰叹气：“我在想，如果今夜一切顺利，周文远会说出多少实话。如果出了岔子，柳姑娘会不会有危险。如果……”顿了顿，又说：“如果三哥真的勾结了西域那些部落，我该怎么应对。”

“你似乎很在意这件事。”阿达措说，“在意三皇子勾结西域。”

闫世钰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依旧落在营地，看着帐篷里透出的暖黄色的光。他只反问：“我不该在意吗？他是大越的皇子，却为了争储君之位，引诱外邦势力入关。这和开门揖盗有什么区别？”

阿达措默了一瞬，挣扎说：“可你太子哥哥不也……”

“太子哥哥知道分寸。”闫世钰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他拉拢朝臣，结交边将，甚至纵容胡家这样的贪官，可这些都是朝堂之争，是家里的事。可是三哥……”他深吸一口气，夜风的凉意涌入肺腑，“他把刀子递给了外人。这把刀子今天能帮他登上帝位，明天就能架在百姓的脖子上。”

阿达措侧头看他。月光下，小王子清俊的面庞只能勾勒出一个大概的轮廓，淡漠得近乎神圣，几乎叫他忘记那双柔软唇瓣刚刚吐出怎样的诡计。

你变了。他忽然低声喃喃：“你很懂这些算计。”

“在江陵的时候，你还会慌，还会怕，还会犹豫。”他的声音很低，几乎成了耳语。

闫世钰暗笑。笑起来，那种与世隔绝的孤寂感又渐渐融化，变回成阿达措熟悉的模样。

“在宫里长大的，有几个不懂算计？如果在你的部落，有人为了争夺首领之位，引外敌入侵来削弱对手力量，你会怎么做？”

阿达措想都不想：“杀了他。”

“哪怕他是你的兄弟？”

“正因为他是我的兄弟，才更该杀，”

闫世钰转过头，看着他。星光下，那双异色的眸子在黑暗中亮的惊人，像是紧锁猎物的狼。

许久，闫世钰轻轻点头。

“是啊，”他转回头，手不自觉按在腰间的刀柄上。那刀是阿达措给的，西域样式，刀柄上还细心地裹了一层牛皮，握久了会有温热的触感。他弯弯嘴角，“叛徒，没有活路。”

阿达措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瞥见点点火光从不远处飘来。

三辆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入营地。周文远从领头的那辆车上跳下来穿着绸缎便服，像个普通的富户，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只带了钱师爷和两个护卫，那两人皆是精悍体型，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柳惜瑛主动迎出，蒙着面纱，看不清表情。二人拱手互相见礼，并肩而行。帐篷的帘子落下，遮住了一切。

营地里一片风平浪静。篝火旁，伙计们依旧在整理着货物，偶尔用家乡话交谈几句，看起来与平常无异。可若是细看，会发现他们的手四周没有离开过腰间的刀柄。

巴图正蹲坐在帐篷顶的横梁上，随时可以划开布帘跳下去。

高坡上，闫世钰远远望着，他擅使弓箭，视力极佳，忽地看见某处的树影晃动了一下。几息后，另一处也动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林中穿行，小心翼翼，但还是惊动了枝叶。

他低声道：“来了。”

阿达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眯起眼，只见树林中隐约有人影闪动，数量不少，至少有二三十人。

二人对视一眼，闫世钰点点头，阿达措悄悄点起一批人马，无声地潜伏在山坡背面。

帐篷内，谈话正在进行。

柳惜瑛将薄薄几页纸推到周文远面前，“这是胡家流向胡堂庸的账目，大人请看。”

周文远仔细翻阅，越看脸色越凝重，几乎把每一个数字和人名都记在心里。

这上面不仅记录了具体款项，还详细列出了分赃名单，上至湖广总督，下至各级官吏，几乎囊括了整个湖广官场。

他的名字，也在上面。

柳惜瑛没有给他开口询问的机会，语气淡淡，“家父生前是江陵府的钱粮主簿，这些账本就是他经手的。胡明德为了灭口，杀我全家。我侥幸逃脱，带出来这些账册，用柳家二十七条人命换来的账册。”

周文远沉默良久，“柳姑娘，你信得过老夫？”

柳惜瑛直言不讳，“我不信，但殿下逼的太紧，你能替我周旋，而大人你，也正继续这些证据来自爆，不是吗？”

周文远把那几张纸叠好，塞进自己怀里，站起身，在帐篷中缓缓踱步。烛灯的光从他身后照来，大半张脸都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柳姑娘是聪明人。不过光有这些还不够，胡蝶那女人背后是太子，胡明德那混球背后是三皇子。这些东西对他们来说够不成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