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些，柳惜瑛呼吸不由得急切起来，心底有些害怕，却满心期待道：“那大人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但老夫为官二十栽，知道一些三皇子的秘密……比如，这黄州城外就藏着更多见不得光的东西。”

“柳姑娘要是信得过老夫，不妨将账册给老夫保管。”周文远走进一步，烛光终于照清了他的脸。那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柳惜瑛，“老夫保证，必当善用这些证据，为柳家平反，也为湖广百姓除害。”

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柳惜瑛听得真切，这是要独吞这些证据。

见她面色不虞，周文远也叹气：“这就难办了。没有账册，老夫如何取信于……”

帐外忽地传来一声惨叫，那声音短促而凄厉，像被人掐断了喉咙，只余下一息气音。

周文远脸色骤变，却不探头去看：“怎么回事？”

钱师爷屁滚尿流地冲进帐篷，脸色煞白：“大人，外面、外面有埋伏！”

话音未落，营地内喊杀声四起，护卫的惨叫声在夜色里陡然炸开，两股飞溅的血迹染红的帐篷。

柳惜瑛反应很快，立马怒气冲冲瞪向周文远，“你出卖我！”

说得好像你们没派人设埋伏一样。陡然背上一顶黑锅，周文远来不及理会，抓着师爷拔腿就跑。

刚冲到门口，帐篷帘子被一刀劈开，寒光闪过，周文远避之不及，刀尖擦着袖口掠过，几个黑衣人拎着刀，气势汹汹冲了进来。

帐篷里无处可躲，几人围住了唯一的出口。千钧一发之际，柳惜瑛踢翻矮几，铜壶里滚烫的奶茶四处飞溅。

冲在最前的黑衣人避之不及被淋个正着，还未来得及惨叫，一股剧痛又席卷而来，低头一看，膝盖以下的部位已被柳惜瑛齐齐砍断。

帐篷顶突然破开，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弯刀横扫，铛铛几声脆响，格开所有偷袭。火星四溅中，巴图一把拉起柳惜瑛护在身后，另一只手持刀横在身前，“走！”

营地已经乱成一团。周文远带来的护卫没两个来回就被砍翻在地，乌尔罕商队的伙计们纷纷拔刀周旋，一些人翻身骑上骆驼，一蹄子就踢翻几个。

情况还在预料之中，西域伙计都早有准备，几乎是见一个黑衣人就砍翻一个。闫世钰在坡上观望着，只关注那两个目标有没有逃向他规划好的路线。

柳惜瑛已被巴图救出，二人不敢耽搁，抢了两匹马正往坡上狂奔。

闫世钰远远和他们打了个招呼，心下稍定，眼角余光却又瞥见周文远身边只跟了个四肢不勤的师爷，没人顾得上他俩。

胡夫人派来的黑衣人却不追赶柳惜瑛，刀锋每每往周文远的方向偏，倒像是他们派人来追杀周文远似的。

闫世钰心道不好，周文远要是被乱刀砍死，今晚这出戏就白演了。

忙喊道：“阿达措！带人下去，务必放走周文远！”

早已埋伏在附近的阿达措指挥着一队骑兵冲下山坡，马蹄踏过草地，如雷声轰鸣，又如一把尖刀挑开乱战。

闫世钰也翻身上马，正要冲下去，手中缰绳却被人一把扯住，控在原地。

闫世钰急道：“柳姑娘不能有事！”

阿达措已经接应到柳惜瑛，像是未卜先知般又折返回来，脸上溅着血点，眼中满是厉色。

“我知道！所以我去！”阿达措一夹马腹，战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冲下山崖，“巴图！护住殿下！他少一根头发，我剥了你的皮！”

刚接应完喘两口气的巴图在乱战中回头，挥手分出五人折返，将闫世钰团团护住。

闫世钰勒住马驻足崖边，眼睁睁看着营地火光冲天，人影交错。

刀光、火光、血光。

惨叫声、喊杀声、金铁交击声。

这一切，都是他策划的。

可真正当血腥焦糊味随着夜风飘上山坡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手中掌握的是怎样可怕的力量。

那是能定人生死、决人命运的力量。

每一个倒下的人，每一声惨叫，都在他心上划下一道痕。

“殿下。”

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忽地从身后响起。

闫世钰浑身一僵，缓缓回头。只见周文远不知何时已站在坡上，身边只跟着钱师爷一人。

知府大人早已不复之前的志得意满，如今衣袍凌乱，满脸血污。左袖被划开一道口子，里面白色的中衣上正慢慢洇开一片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