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挽宁结束一日的坐诊回去就碰到阿月不情愿地端着药站在旁边。
“怎么了?”
阿月没好气地指了指里面,“算是白救他。”
陆挽宁往里走去,就看见刚恢复才能下地的平翼被刀拖摔在地。
以他白衣上的污秽,想来今日已经不止一次被摔,凌乱的发,额头不断浸出的水珠,还有他越来越用力的喘息。
陆挽宁还是上前,将他扶到休憩处坐下。
从旁捡起他的刀,放在不远的石桌上。
“你应该不会还想着参加弑杀大会吧?”
平翼苦笑,伸出双手:“我如今连一把刀都握不住。”
“你还在恢复阶段。”陆挽宁见他如此苦恼,“你后悔了?”
或许当初平翼选择废除修为,只是没有真正想到没有修为的他是如今这样的生活。
可事以至此,已没有回旋余地。
平翼摇头否认:“我只是痛恨自己。”
陆挽宁将这几日记得的心法默写了出来,递了过去:“我也不知道魔界是否有其他修炼之法,但这是我师门所传内功心法,我自小也是以此修行。”
她怕平翼觉得薄纸敷衍,特意加重说:“你别看就这么一点,但我肯定是这是人间宗门最完善的心法修行。”
毕竟是师父集百家所长而钻研出最快也最稳的内法修行之术。
陆挽宁见平翼接过,紧接着说:“你先夯实内里,灵力自会生成,练刀也非一朝一夕。”
她估算着平翼再次举起刀,即使勤学苦练,但二十年内恐怕还是没有可能达到他曾经的巅峰。
“其实,除了刀,还有其他许多可以作为一道专修,阵法,术法,或者改用剑……”她举了许多,但还是觉得太过虚浮,“我回去好好找找有没有比较好的,明日带给您。”
“陆挽宁。”
“嗯。”平翼突然叫她全名,有些意外,但见他如此郑重,也不免端坐于石凳上。
“我自己选了路,你也做到承诺救回我,这一切都已经与你无关。”
“怎么会没有关系,我既然救了你,至少这次救治我会负责到底。”还没有痊愈,她怎么可能就弃之不理。
平翼轻喃出声:“可你又能负责多久?”
“至少到你魔毒全部祛除。”陆挽宁双指诊寻平翼的灵脉,阿月这几日的确做得很好。
“差不多再半个月应该就可以了。”
陆挽宁收回手的时候被平翼一抓,“怎么了?”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陆挽宁悄然挣脱开平翼的手,给他和自己都倒了杯水。
“你想知道什么?”
“如果我和他一样强大,你会不会选我?”
陆挽宁抿了一口茶,将水杯放下,但指尖却悬在杯口之上。
茶水是阿月特意泡的,加了石灵花,平心静气,初觉苦涩,后有回甘,还有发麻的痛觉。
陆挽宁望着墙外的高阁:“你和他并不是什么选择?”
这个答案比否认更让平翼伤痛,但偏偏这样的伤痛里又如杯中的水,饮下之后就在快要麻木的时候有一丝几乎停滞的回甘。
“为什么是他?”平翼却还是不甘心却又不得不承认,“他的确强大,能护住你,样貌也是最为俊朗……”
陆挽宁听到一长串的优点,将这些与阿珩慢慢相对,“所以呢?”
平翼激动地说:“只是这些,给我时间,我也可以做到。”他当然知道等待是件不公平的事,放低姿态恳求,“或许当我也拥有这些的那天,你可不可以考虑……”
陆挽宁直接给了拒绝的答案,“不行。”
“为什么?”平翼坚持要个答案。
陆挽宁想了一会儿,慢慢回应:“也许你说的那些都是我对他动心的原因,但这世间能让我动心的事,动心的物有许多,是大漠落日,是烟雨江南也可以是一场人间烟火,甚至一碗馄饨,更甚至正在盛开抑或衰败的花……”
平翼没懂,但如果如此多动心之因,他不是有更大的可能。
“可是,能让我感到心疼的只有他一个。”
平翼张开欲辩驳的嘴忽然发不出声音,他垂下双手,却还是嘴硬:“他如此厉害的一个人,有什么好心疼。”
如果他都要说是凄惨,魔界岂不是遍布着不幸。
陆挽宁其实并不需要和平翼多言,但他一片赤诚,又何必让他留下心结:“我年少时就与师父游历世间,见过许多事,而后又与师傅行医天下,更是见过不少生离死别。
就像你们魔族,见惯了强者为尊,就习以为然,我见多了离别苦痛,也越来越平静。
可我见阿珩不一样,他的隐忍让我心疼,他的伤痛我也会痛,沉入心底不见天光的情绪也让我难受,我从未这样期盼过一个人,希望他好,希望他能开心。”
其实这些话她并不想对任何一个说,即使是阿珩,她也不愿意去揭开。
平翼的眼眶发红:“有时候你比我们更残忍。”
“我行医多年的经验告诉我,掰开最深的血肉祛除病灶才是真正根治之法。”
平翼随即反问:“那你会这样医治他吗?”
陆挽宁哑然,无奈一笑,因为害怕,所以她也是怯弱的。
而陆挽宁的沉默无疑是最后一刀,平翼想是挖除了,可伤口实在太大,大到他不知道会不会因流血过多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