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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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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缓是为“残贼”吗?

君疑臣,臣当死。伏隽竟不知当年把妹妹嫁了给萧缓是对是错,以至于萧缓就这么担心伏氏外戚夺权,纵死也要他来殉。

无穷今日明朝事,有限生来死去人。伏隽想,前生种种事,再多想也无法改变,今后种种事,不行动便无处发生。上天垂怜他抱憾而终,让他重回萧缓刚回到建章宫的这一年,倘若沉溺于往事,便是负了梦中一遭经历。

可他如今还能毫无芥蒂地继续辅佐萧缓吗?伏隽伸手抚上“臣弑其君”四个字,在书上留下淡淡的温度。

疏太傅是个清雅的文人。他擅长讲课讲到一半兀自开始沉思,而后望着北方潸然泪下,双唇嗫嚅着什么都说不出来,这时候他就会慢慢地走出天禄阁,换翰林官来接着讲。

上完早课,萧缓带伏隽去了宫内校场。曹内侍领人牵来一匹骝色的小马。萧缓走上前去,手抚上它油亮的皮毛,小马便开心地打了个响鼻。

“这匹小马三岁多了,性格是难得的温顺,体态均匀,跑的很稳当。”曹内侍笑吟吟道:“是陛下那一匹乌骓的女儿,养了几年,太仆大人本来还舍不得给了咱们宫里呢。”

“你不是担心父皇的春狩吗?”萧缓一贯的声音很轻:“来试试。”

“我有自己的马。”伏隽微微仰起脸,这匹小马倒是真漂亮,乌黑的皮毛毫无杂色,被萧缓拍来摸去的也没有生气,温顺地被殿下套上了马具。

“哦,”萧缓慢慢说:“你说那只摔过你的小蠢物,叫什么来着。”

伏隽扭过了脸。

那匹小马是伏隽去年还在北疆军营的时候养的,一匹青白相间的小马,因为年纪小,所以很调皮,跑的也快。

是摔过他一次,可那时候他跟玉追也不熟。一匹碧玉狮子骢,怎么在大殿下嘴里是个“小蠢物”呢,虽然玉追到现在性子也很烈,可伏隽就爱这烈性。

“只摔过一次。”伏隽纠正道,“之后就没有了。”

萧缓置若罔闻,拉着伏隽的手带他来到小马身边,然后一手牵着缰,一手虚扶他的腰:“这马比玉追高一些,上的去吗?”

伏隽如今毕竟是十五岁,不是三十五岁,即使他日后在群臣中算得上高挑,现在也是个得骑矮马的身高,不过,经验可以弥补年龄上的不足。他轻轻一拽马疆,身体如飞燕一般翻了一下,转眼就已经端坐马上。

“我牵着你走一圈?”

伏隽不置可否,低头给了他一个挑一边眉毛的表情。

萧缓牵着马慢慢走在校场上,伏隽道:“这小马有名字吗?”

“没有,你来取。”萧缓攥了攥马缰,手心凝出一层薄汗,现在缰绳在他手里,伏隽正坐在马上,他想快些,就能松开缰叫马去跑,想慢些,就牵着缰漫步在校场。

这匹马比玉追要温顺听话得多,长得漂亮,跑的也漂亮,不会摔得他断七八根骨头,在床上一躺一个月。

萧缓放开缰绳:“去跑两圈吧。”

伏隽轻夹马腹,小马便奔了起来。几圈下来确实跑的很稳当,速度也均匀,怪不得曹内侍连连夸赞它温驯惹人爱。

萧缓看着他在校场跑了两圈,道:“要是还在北疆就好了,它能跑的更快些。”

“好容易才从北疆回来,殿下说什么呢。”伏隽抚着小马的鬃毛,沉思一会儿道:“叫她弥夜。”

萧缓颔首。

今日的课毕,伏隽也已经在宫中逗留两日,不回家不合规矩。萧缓不能随意出宫,命曹内官和近侍送伏隽回长安的府邸。

伏氏在长安的府邸本不是伏隽父亲这一支,而是他大伯的。伏隽大伯是尚书台官吏,膝下有一儿三女。堂哥伏青正在府中念书,两位堂姐已经嫁人,内院中只住了伏隽伏明兄妹和一位年纪尚幼的堂妹。

伏家子侄众多,成器的却凤毛麟角,打着灯笼也难找一个。虽祖上有过高官厚爵,也是几十年前的旧事了。如今的伏氏只能用联姻嫁娶来维持不堪的地位。

虽说世家大族都有自己一份清高在,无轻易鄙薄之心,但并不是每个世家子弟都有君子风骨。

伏隽甫一进门,便有一张熟悉的脸迎了出来,惹得他不禁皱眉退避:“班大人。”

班喜虚揽着伏隽就往内院走,故作亲热道:“隽儿,说了多少次,我既娶了你大姐姐,你该唤我姐夫才是。再称班大人可生疏了。快来吧,你大伯、姐姐都在内院,就等你用膳了。”

曹内官在伏府门前侍立,见状道:“二公子留步。”

伏隽回身,撇开班喜揽在自己肩头的手。曹内官笑着递上了一份食盒:“膳房下午研制的牛乳菱粉糕,殿下特意嘱咐要二公子带回去尝尝。”

“有劳内官,替我谢过殿下厚爱。”

别了曹内侍,班喜复又引路,一边走,嘴里一边说着:“咱们大殿下当真是体恤下臣的君子呐。难怪多得了陛下青眼,从北疆回了长安,还和太子一样住在宫里。”

昔年离京时不见相送,今日返邸却殷殷相迎。伏隽心下冷哂,懒于多言。趋炎附势之徒他见得多了,然如他这位大姐夫这般颜厚至此者,倒也堪称罕有。

伏隽进了内院,坐在伏青右手边,对面便是他大姐夫。

伯父伏德挤出一个慈爱的笑:“子英饿了吧,快看看,今天知道你要回家,这是我特意叫你伯母做的你爱吃的菜食,虽比不得宫里……”

伏隽随便捡了几筷子吃了两口。伏德便趁机开了口:“隽儿,我最近听闻冯侯班师回朝之事。这,这事儿,大殿下可曾与你提及啊。”

伏隽放下筷子:“我知道这事。”

“知晓便好,知晓便好!”班喜拍了拍掌,大堂姐伏萱不豫地用手帕沾了沾嘴角,秀眉一蹙,打断了班喜说话:“隽儿,你既早知道此事,就该早做筹谋才是。这冯侯可是,”她声音小了小,“太子的亲舅,权势滔了天的臣子,这从前在南疆尚且安分,一回了长安,宫中那位岂非如虎添翼?这太子还不是要折腾咱们大殿下?”

伏萱啰嗦的几句话,只叫伏隽觉得心里一阵烦躁。仿佛萧缓是什么伏低做小的蝼蚁,半点风吹草动都经不得。朽木太子,手下败将,竟也配猖狂起来。

“筹谋什么?”伏隽反问,用侍女送来的布巾擦了擦嘴角,又换了块用来擦手:“陛下春秋正盛,太子就只能是太子。我吃好了,伯父伯母,姐姐们慢用。”

说完他起身离席,留下一桌人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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