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伏隽满手血迹斑斑,浓稠血液淌在手臂,月白色的衣服染红一片,他见了又觉得眩晕不止,整个人从指尖开始发抖,不知是不是恐惧攀上了心头,竟令他不知死活地打了萧缓一掌。
清脆的声音像是把两个人都唤醒了,萧缓歪过脸去,半张洁白的脸上一片鲜红,他没转过脸,只是抬手去触被打了的地方,指尖刚碰上,便觉一片粘腻。
伏隽坐在地板上,撑着地向后挪了挪,逃似的要翻身起来,刚转过身便被死死钳住肩颈,吃痛地软了一下腰,只慢了一瞬就被身后人抓进怀里:“跑什么!?”
伏隽心跳如雷,喘息未止:“昔年皇帝因疑师后欲行巫蛊之祸而降罪于她,后来误会解除,皇帝感念旧情,师后却因心中郁结而与他死生不见——我的意思是,别做让我们两个都追悔莫及的事情,放开我!”
萧缓置若罔闻,如今他已经完全明白,言语已经劝不动伏隽了,他简直就是犟的要命。
他环住伏隽的手略一使力,便轻而易举地将伏隽拦腰抱了起来,层层叠叠的浅蓝衣料与红色血痕绘成诡异的美感,他将人往美人榻上放。然后不顾伏隽挣扎,一手掐住伏隽右肩,用力拧了一下。
“唔!”伏隽疼得冷汗瞬间留了下来,他右边骨头受过伤,右肩也断过一次,虽说年轻骨头软,但受过伤也绝禁不住这样的力道。
伏隽左手捂着伤处,现在右臂完全抬不起来,他只能躺在榻上,看萧缓静立在榻边,盯着他的眼睛透着寒意。他闭眼忍痛,缓了几息,复又睁眼,感觉那个冷静自持的伏隽又回到了自己身体里,才说:“好,是我的错。我不该看轻殿下的感情,我也不该口是心非地说什么真心假意。我就只是单纯不喜欢你,不心悦你,如果没有前日之事,我甚至打算把妹妹嫁给你。这样说,殿下明白了吗?”
说完,他也再不退缩地看向萧缓,深如潭水的眼眸再无惧色,只有破釜沉舟的坚定。
他与萧缓之间,何止一场君疑臣死的误会,何止一句死生相随的誓言?他只恨前世种种,今生仍历历在目!伏隽自知可以做到再助萧缓独坐明堂,却忘不掉死前,伏明哭泣的模样。
萧缓负了伏明一辈子,而这份责任,他伏隽要占一半。
不是都饮过孟婆汤,走过奈何桥了吗?不是说,前生种种,譬如昨日死,今生种种,譬如今日生吗?不是说,倘若沉溺黄粱一梦,便是辜负新生吗?
伏隽再一次诘问自己,却得不到任何答案。
萧缓只是慢慢地用指尖轻触他的眼角,轻声细语:“那怎么哭了。”
伏隽这才发现自己眼前早已经凝了一层水雾,只是他心中的萧缓太过清晰,才让他几乎没有反应过来,其实眼泪已经夺眶而出的事实。
张了张口,最终吐出一个字:“疼。”
少年跪在美人榻前,俯下身,慢慢拥住难以动弹的伏隽,把自己的脸埋进伏隽的脖颈处,渐渐收紧双臂,将人牢牢地抱进怀里。
伏隽思绪纷飞,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将人揽到了怀中。
一如当年戍边途中,二人在一间破庙中过了一次夜。那时候刚入冬,天气有些冷。
伏隽捡了几只柴回来的时候,萧缓已经抱了一大摞,坐在茅草边生火。团团烈焰跳动,把周围映得扭曲变形,几乎看不清旁人的面孔。而伏隽眼中的萧缓清晰如故。他从行囊中拿出两块干粮,大一些的分给了萧缓,小一些的自己捧着吃。
萧缓吃的很慢,不如说,他很久才吃一口,很长时间内,都是盯着伏隽一个人嚼口粮。直到伏隽费劲地将干粮咽下肚,萧缓把自己的那份掰开分为两半,说自己吃不下。
伏隽就着他的手,吃了两口。忽闻屋外风声烈烈,小伏隽凑近他,说外面下雪了,雪那么大。
萧缓嗯了一声。
伏隽说,我的意思是,殿下要多吃几口,否则今晚又冷又饿,会捱不住。
晚上睡觉的时候,伏隽说,要是有炭火就好了。用小小的身躯抱住比他略大一些的萧缓,让萧缓肩颈都埋到温暖的怀抱中。
会有炭火的,什么都会有的。萧缓闷闷地说。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伏隽。”萧缓闷闷地说,“倘使来日让我知道你今日有一句虚言,我只会让你比今日疼百倍,千倍,万倍。”然后将伏隽脱臼的手臂接了回去,见他神色稍缓,接着说,“说什么死生不见,由不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