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并牵着马走在猎场中,原本是是骑久了,腿上酸麻之感渐次漫开,才跳下来走两步活络筋骨。走的久了,倒觉得四周郁郁葱葱,很有野趣。
他自认君子六艺,只占君子两字,今日下场围猎,他连只鸡都射不到应该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所以看到一只形状羽色都漂亮的野雉从他眼前蹿过去的时候,解小公子并没有准备挽弓的意思,而是转而扑了过去——死物有什么意思,他要抓就抓活的。
“哎!跑什么啊!”野鸡不会听懂君子的话,于是它也没有停下。
解并松缰跑了几步,野鸡也被解公子追了几步,它似乎是想起自己山间凤凰的名号,忽地扑起了翅膀,在这树间腾飞了起来,蓝绿金色的尾羽扇在解小公子的玉容上,惊得他忍不住喊出声,山凤凰不甘示弱地用爪子去挠他的脸。
解并啊了一声,身体惯性往后一仰,直挺挺摔了下去。野鸡扑了个空,锋利的爪尖刺入解公子家那匹温驯小马的屁股上,一阵马鸣过后,解并才恍觉劫后余生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马蹄子跟他的俊脸就差个两寸啊。
捉云一蹄子踏出去跑了,独留解公子在树林子里催人尿下地吹口哨,一边吹一边跺脚。
“阿姐,你别生气,别不理我,我又没做错什么,值得你两日了对我冷脸相向的。”
“我生气?”那女声讽道,“生气的是父皇,不是我。你有这份歉心,不如去父皇面前说去。”
解并倏地一下站正了,在粗壮树干上偷偷露出一双眼睛。
是着一身红衣的温宪公主,身后半步是她弟弟太子殿下。萧崇攥紧了衣摆,埋怨中带着几分委屈道:“阿姐,你明知父皇如今那么偏宠大哥,他不过在边关小胜便许他还朝,还不允他封王就蕃,这分明……”
“这分明什么?”离得远,解并看不清温宪公主的神色,只见她狠狠向前走了几步顿住,“你是正宫嫡出的储君,自降身份与他比较才是失了体统。为今之计是先萧缓一步入朝听政才是要紧,不是与争什么高下!”
“可阿姐,你知道父皇已有打算,命太常礼官给废后拟谥之事吗?”太子愤愤,“我去舅舅那里历练,这何尝不是为了坐稳储君之位?”
“够了!你还嫌冯家的风头不够盛,偏在父皇面前招摇。”
“舅舅五平南蛮,国之肱骨,阿姐这样说什么招摇,不令舅舅寒心吗——”
解并听得认真,听入迷了往前迈了一步,直直踩进一个坑里,吱呀一声令温宪公主蓦地回头,太子直接哽住,憋回了未尽之语。
温宪公主盯着四周环了一圈:“说你蠢,真是蠢出生天了。这种话也敢在外头浑说!被有心之人听去了,不知要做什么文章呢!”说罢,她厉色道,“现在滚出来,本宫尚可宽宥你窃听之罪,要是被本宫找出来,休怪我心狠!”
解小公子原是要喊痛,可出声之前便被一只手塞住嘴巴,来人的扳指凉凉地顶着他的脸颊,解并痛得嗷地一口咬了上去,鼻尖瞬间充斥血腥气。
少年高他两分,正好将解并挟住,解并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伏隽则看起来跟抓了一只猫没什么区别,手臂上的力气不容挣扎,连解并的腿都被他用自己的腿别住了。
两人就这么胸背相贴了半盏茶的时间。只听太子磕磕巴巴地说:“林子里,动物也多,兴许是哪只走兽呢。”
温宪公主览了一圈,看至远处一阵葱郁处,便冷笑了一声,将手中弯弓拉满:“是呀,该是只畜牲呢!”话音落,利箭飞出,直直穿透两人身旁跃动的一只野兔子。
鲜血飞溅得高,在伏隽眼睫上挂了一滴血珠,微微一颤,血色便滑落,在他脸上留下了曼妙的浅红色。
“日后你聪明些,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且问过我和母后。”萧妙挈斜睨了太子一眼,两人方离去。
伏隽松开了手,解并是一屁股坐在了他眼前,伏隽没有动,先低头看了看野兔子。野兔被穿飞在他脚边,血色染上了他绀青色的衣摆。
伏隽抬起头,打量着解并。
解并惊魂未定:“伏二哥,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像鬼啊,你从哪冒出来的,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顺着捉云跑的方向来的。”伏隽道。捉云跟弥夜关系好。捉云一路跑来,见到弥夜便围着她撒欢儿跑蹄,狗皮膏药似的赶都赶不走,要不是如此,伏隽也不会孤身从这个方向来寻解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