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并舔了舔牙,顿感愧疚,人家是来帮自己的,还被自己咬了一口:“我,我没咬疼你吧?”
伏隽没觉着疼,因为解并咬的地方是他缠了绷带纱布的关节,他摆了摆手:“没有,你咬的是布料。”
“我闻着血气了……”
“是我本来就有伤,你的牙没那么利。”伏隽随口解释了。对解小公子,他向来惜字如金。
解小公子哦了一声,随即像是发现了什么,哀嚎道:“我的脚!我的脚!”
伏隽方在一边看的一清二楚,解并像是崴了一下才没站稳。他蹲下身去捏解并的脚踝,扒开他的靴子。伏隽虽不懂医理,但他经常骨头受伤,久病成医已经有了几分经验:“解九,脚踝没红没肿,没抽筋也没动骨,就是抻了一下。缓一会儿就好了,你别鬼嚎。”
“哦,好像是……”解并收起装哭的眼泪,“哦,不疼了。我好了。”
伏隽见他冷静下来,暗暗松了口气。他低下头向自己脚尖看了看,对解并道:“脱衣服。”
“啊?”解并先是双手捂住了自己前胸,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见人的话语,然后迅速放下手往后挪了几屁股,“停停停,伏二哥,虽然说,我知道你不会跟别人说,但是,如果被我大哥知道了,他要打断我的腿,把我丢在闹市口倒吊着三天三夜,然后命人用黑狗血泼我给我驱邪——你你你你你你自重啊!”
伏隽已经解开腰带,将自己外面那套绀青色的射服脱了一半下来。伏隽轻蹙眉,一双浓墨似的眸子静静看着解并:“脱了。”
解并立马闭上了嘴。闭着眼将自己绯红色的外衣脱了下来。伏隽将自己的衣服给他兜头一遮,解并感到一阵温暖,随即钻入鼻腔的是药味的清香。
两人身量相仿,但伏隽腰身更高些,恰好解小公子为了风流,做衣服宽松又倜傥,穿上这一套翻领窄袖的绯红衣衫不至于短,而解并穿起来他的,则有些衣摆长了。
穿戴好,伏隽将解并从地上拉起来。解并站起身蹦哒了两下,赞道:“你这衣裳比我的暖和些,在哪做的?”他看了看衣摆的血,一时语塞地抽了抽嘴角:“我知道你好洁,但我竟不知你到身上沾点血一刻都忍不了的地步。”
伏隽避重就轻,轻声道:“太阳下山便该回去了,抓紧不拘猎点什么,给大公子交差吧。”不然你大哥又要笑眯眯地骂人。即使骂的不是他自己,伏隽想到这,不自觉一阵恶寒从背后涌上来。
“哎,这不是有现成的吗?”解并拎起方才温宪公主射中的野兔,喜笑颜开,端着兔子看向伏隽,“刚好,我拿着交差。”
只见伏隽微微偏过头,像是盯上了那只兔子,不再看着解并的眼睛:“……随便你。”
他屈指吹了个马哨,弥夜捉云两匹小马便前后脚过了来。解并奇道:“我怎么叫他那么久,不见他有这么听话——好了,好了,让我看看你屁股。”说着解小公子去安抚他家捉云被山凤凰抓了的马屁,看来无事发生,捉云是受惊跑走的。
大约是见色起意了吧。伏隽抚了抚弥夜的鬃毛,小姑娘文静轻缓地蹭了蹭他。
解并将野兔挂在马上,捉云不满地打了个响鼻,他忽视了捉云的抗议,随口问:“你的手怎么伤的?伤的重不重?”
伏隽闻言肩膀不自然地转了一圈,手蜷住又松开:“打破了盏,划了一下。”他转过脸,对解并道,“我先走了。”
“站住!”萧妙挈柳眉一挑,她在这周围转了几圈,正守株待兔呢,这不,让她抓住一只。
萧妙挈是皇帝的长女,自幼是父亲的掌中明珠,在她之前,师皇后曾有一对同生的儿女,不满周岁便双双夭折,连序齿都未曾活过,是以温宪公主甫一降生,失去双生子的皇帝便寄予了萧妙挈不同寻常的厚爱。
长公主有着与冯皇后相似的容貌,杏眼柳眉,乌发雪肤,眉心有一点红痣,给她的脸孔平添热烈张扬。不难揣测出,冯韫年轻时也是如此明媚聪颖,烈烈鲜妍,只是奈何宫阙深,月色长,令她塑成了高高凤位上一尊宝相庄严的玉菩萨。
前世十几年结发情深,在大位之前恍若彩云琉璃,触手即碎。但凡情谊稍有逾越,便是持灯拨雪,惶惶然将那点滴温存消弭于无形。伏隽缓缓转身,眼中出现的并非乌发高挽的红衣少女,仿佛是前世一身灼灼嫁衣,用剑指着他的脖子,神情凉薄的温宪公主。
“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萧妙挈手中马鞭折了几折,在手心轻敲,“本宫还未来得及问罪于你,你倒自己闯上门来,该说是巧呢,还是你有了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