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隽微微颔首行礼,明明与解并分两路从树林中走出,萧妙挈偏偏堵到了他而非解九。
“不说话?看来是你心里有鬼。”萧妙挈向一边歪头,另一侧的柳眉挑起,眼睛盯着伏隽的眼,就这么静静地压迫着人的心。
换到平日,也许伏隽尚能周旋,只要他咬死不认,就算他真的听到了什么,在萧妙挈眼前他也可以装作浑然不知,任她百般试探,也难从他这里撬出半分破绽,更何况他确实没听到什么。
可今日实在是怪,伏隽感觉说句话都有心无力,做决断靠下意识决定,不管是制住解并,还是逼他跟自己换衣服,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在做了。
就好像人还活在世间,魂魄却已经离体。
“臣做了什么错事,还请殿下明示。”伏隽见温宪的神色越来越差,实在担心她盛怒之下直接对自己动手,强聚心神,才张开嘴说了句话。
“你错在在本宫面前,也敢欺瞒!”温宪公主扬手抬鞭,鞭声携劲风袭来,她从小说一不二惯了,哪里容得下人骗她,“胆敢偷听本宫说话,你是活腻了不想活了?——本宫对你罚也是赏,你还敢不受?”
伏隽右手抓住萧妙挈挥来的马鞭,他力气比温宪大一些,将马鞭拽住,少女便再不能将鞭子抽出他的手。
伏隽道:“殿下于臣当然是赏罚皆恩,不过臣不知道自己欺瞒了殿下什么,殿下罚我,便是冤我,既是冤案,恐惹物议,有损殿下仁名。”
“谁敢议我?”萧妙挈脸颊染上一层薄红,她使力要抽鞭,伏隽担心骤然松手,将她摔了,是以也不敢放手,二人便暗自角力。
少女向后走了几步借力,却忽地一脚踏空,轻呼了一声,身形竟向下坠去!
对面突然重了力气,伏隽猛将马鞭在手腕上绕了几圈,被拽的往地下扑去。
萧妙挈紧紧抓住马鞭,半空中猛然止住了身形,向下一看,心中不禁狂跳。这竟是个陷阱,坑内有竹子削成的竹蒺藜,自己的脚尖堪堪悬在尖刺之上,只差几寸便要淌血。
倘若伏隽没能拽住她。温宪思止,冷汗已经落下。
“殿下,别往下看。抓我的手,我拽你上来!”伏隽只觉得右手上坠着千钧之力,肩膀发痛,他只求温宪公主赶紧从坑里上来,否则他坚持不了多久。
萧妙挈闻言迅速反应,生死之前,她再出言,反显得不知轻重,况且她也真的坚持不了那么久。萧妙挈一手抓着马鞭,另一手去攀伏隽的手臂。
“抓手腕。”伏隽咬牙道。
温宪悬在空中无处借力,全身的重量和力气都攀在伏隽一只伤臂上,他反握住萧妙挈的手腕,喘了两口气,想使蛮力把少女拉起来。
“啊!”萧妙挈感到少年突然松了力气,让她往下坠了坠,她向下一瞧,此刻自己到洞口的距离已经比刚才近了不少,这个高度毫无防备地掉下去,仍然会受伤,“你做什么?!你故意的?”
铺天盖地的剧痛袭来,伏隽一句话说不出来,低着头,肩膀密密麻麻的痛感顺着脊背爬满全身,只好牙齿咬着颊间软肉,用嘴里一点点的刺痛,叫他在痛晕之前保持了片刻清醒,手还死死抓着萧妙挈的手腕,让她不至于直直摔下去。
她还记得他的名字,少女仰起脸,看到他把整个脸垂得很低,喉间也仿佛有呜咽,只是抓着她的手紧紧不放,便喝道:“伏隽!你坚持不住就放手,竹蒺藜中间有空隙,我自己跳下去就伤不到我。”
伏隽并非不知此刻放手才是上策,脱臼之时因为将手抓得太紧,剧痛之下肌肉痉挛,他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右手了,忍着疼,喉咙里挤出一句:“你跳吧。”
“我跳了你不放手,你不也要掉下来?”萧妙挈直觉得伏隽跟她那个蠢弟弟没有两样,气的她大骂,“本以为你是个爽快人,不想你优柔寡断成这样,有点魄力!”
几滴汗珠从额边滑落,蜿蜒到紧绷的下巴上,勾出几分脆弱来,破碎的呼吸声夹杂几声轻咳。伏隽没说话,他也说不出来什么了,只能慢慢的呼气吸气。
萧妙挈在心里暗骂了一声,她最讨厌万事跟她装哑巴的古板,可偏偏伏隽就是这么个人。
她用手去使劲掰伏隽的手指,可伏隽并不是用力才放不开手,他是紧张得放不开手,萧妙挈也很难使力将他跟自己分开。
萧妙挈知道,自己再在半空中悬着,没了力气,掉下去就不知是什么境况了:“我现在跳下去,你不松手,摔下来我不管你!”说完,她挑了个没有竹刺的空挡,看准了跳下去。
伏隽若跟着她直接摔下去,他的重量反而会惯性带着萧妙挈摔倒,照样受伤,而他的角度,掉下去就是头着地,别说是有竹刺,平地也得死。
于是他提前将身体横了过来,这样萧妙挈使力跳下去,他连带着掉下去也是背着地,运气好的话,不会伤到要害。
两人摔进陷阱时,萧妙挈先落了下来。而伏隽的后心与竹刺仅差了半寸,她瞳孔猛地一缩,手下用力一拽将人重重地拽倒在自己的身上,两人一齐坐到了竹蒺藜中间。
萧妙挈被他撞得闷哼了一声,但还是勉强稳住了身形,跪坐在空隙之中,少年与她对坐,额头轻轻靠在她肩膀,空隙不大,两人坐的很近。
温宪公主红裙覆在身周,只要微微一低头,就能看到如血一般流淌的红云,伏隽绯色的衣摆同样与此交叠,像两世一生纠缠的命运。
萧妙挈空着的手推了推伏隽,她逐渐恢复了平静:“还不起来?你靠上瘾了?”
她一推,伏隽觉得浑身都痛,尤其右肩,瞬间把额头狠狠靠了上去,说话都含浑:“……玄,我疼……”话刚出口,他意识到自己是神志不清说了胡话,忙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