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送的赈灾款的事，你再仔细跟我讲讲。”昨晚一阵匆忙，他萧缓伤势要紧，一直没有细问，伏隽此时倚在矮靠椅上喝粥，长发逶迤至地，萧缓在他身后给他梳头。

萧缓乐在其中。

“殿下？”伏隽回头，萧缓松开手，怕扯到他，“谁人能在你的眼皮底下把灾款换成石头？”

萧缓道：“出库时就是石头。”

“你一直都知道？”

萧缓点点头：“猜到。”

伏隽唔了一声：“也是，你在朝中，消息比我灵便。那怎么还要接这个烫手山芋。”

萧缓深深看了伏隽一眼：“我要出长安。”

“既然猜到，做什么拆开来看，平添麻烦。”

“封王就藩，我要有自己能用的人。”萧缓给他把头发编好，在颈后的位置挽成发髻，用头绳扎束。是已婚妇人的款式，“只要安稳送到北疆去，这批灾款的问题，就与我们无关了。”

只有真正的利害相同，才能把人收为己用。

“还是要尽快，迟则生变。”伏隽想了想，“陆太后想填国库的亏空，她必然要找殿下或者冯家的麻烦。这份亏空想必与陆有有关，不然他也不会不敢请款赈灾。”

萧缓道：“处理了这边的事就走。”

伏隽感觉一阵头疼：“殿下觉得怎么处理为好。”

楚王殿下违心道：“你的家人，你做主。”

“好。那你不要出面。”伏隽站起身，吩咐沈芙，“把发髻拆了给我重新梳。”

沈芙感觉背后一阵凉意，只好加快速度给伏隽梳发。他家公子的后颈被饿狼啃得不堪入目，连领子都难遮住，为了体面，沈芙只好把头发披下来。

沈芙手下动作没停：“公子，东院那个姑娘一直在屋里哭，还要撞墙，被师小哥……捆了。她怎么办？”

“她有说是谁叫她来的吗？”

“好像说，是她母亲余娘子。”

正堂廊下，伏隽抽刀出鞘，猛地推开正堂的门，侯在里头的众人皆惊，伏宥忙道：“子英，你这是，这是做什么？这你婶婶、嫂嫂都还在这儿，如何亮的来刀剑？”

伏老夫人与秦氏等人跪坐在旁，她们一早被羽林卫请到正堂，心中惴惴不安，连食水都没得用。

“我提刀来见，自然是为了给咱们大家一个痛快。”伏隽环顾众人，对着伏谨冷冷道，“伏谨，你可知侵伤当朝亲王，这是诛族的罪名。你好尊贵，求死要全族给你陪葬！”

伏谨瞪大了眼，眼珠一转：“小叔，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不过是给楚王殿下指了个姑娘去伺候，又不是什么大事，我怎么伤他了？”

“昨日听你命令下药的大夫我已经请来了。人证具在，你还要狡辩什么。”伏隽用刀尖指了指门口，“楚王身上有外伤，你下的药量他若全喝了，伤口血流不止无法愈合，神仙来了也难救他。你下药之前不动动脑子，他无恙为什么要延医问药？指姑娘？那是你的姐妹！你也逼她做那样的事？”

门外羽林卫拖进来一个血葫芦似的人，是昨日下药的大夫。师昭找的人的确不一般，嘴严的很，就是没严对地方。

秦氏听完，心中已经了然此事，猛地起来，先赏了伏谨一个巴掌：“混账东西！叫你安分地照看你父亲，你作出来什么天大的妖！”

伏谨被一巴掌扇得后退几步，此刻见母亲居然与伏隽一起骂他，羞愧化作愤恨，不禁邪火从心起，对伏隽骂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了什么不体面的恶心事，如今不过我们伏家要再送个人去楚王身边，你就来兴师问罪？怎么，你嫉妒了？”他捂着脸阴阳怪气地笑了两声，“我还没请教你呢，小叔，你是怎么给楚王殿下伴读伴到床上去了？”

满堂皆静。

“砰——”

伏谨被当胸一脚踹飞在地，人还没反应过来，血已经吐出一口，他趴着呸了两口血，想爬起来，却被死死踩在脚底下。

“二郎，二郎！别动刀！他小孩子乱说话——”秦氏扑过来，要挡伏隽的刀，“你，你是知道的，你侄子他处处不如你，又爱编排人，所以一时间说话失了分寸。你素来是最温和的，性子又好，你别同他计较！”她此刻顾不上许多，伏谨夫妻年纪小，不知轻重，做出这样的事来，还说这样的话激怒伏隽。可秦云寒知道，下药这件事可大可小，全看楚王想怎么办，“让，让这个孽障给你叩头请罪，好不好？”

伏隽红唇微微张开，下巴抬起，仿佛这样能把他丢了的自尊捡起来，好受些。他胸膛剧烈地起伏，鼻翼也微微颤动，显然是气极了。

喉结轻滚，扯出破罐子破摔似的笑：“赔罪不必了，嫂嫂离远些，我年轻，手不稳，万一伤着旁的人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