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宥被侍卫左右挡住,此时也在后头急得跪下来:“子英啊!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是你血亲的侄子,何苦闹到这样的境地呢?”
“怎么样的境地?!他轻贱人命,妄图弑君,这是大逆之罪!罔顾礼法,置他亲姐妹的清白不顾,这是不孝不悌!堂上大放厥词,羞辱于楚王,这是妄言狂悖!”伏隽说完,心绪难平,亮出手上的刀,“伏谨,这刀是天子御赐,我今以此三罪惩你。”
伏谨不敢想他真的动手,脸色渐渐僵了:“你要做什么?!”
伏隽刀尖在他脸边一划,顿时血流如注,耳朵掉了下来。
“今日之事,你们若有异议,就请上诉公堂。咱们请楚王殿下来,好好论一论弑君之罪。”伏隽忽略伏谨的惨叫,冷冷扫视在场每个人的面孔,有惊有惧有恨。他顿了顿,接着说:“七日之后我父母追封的旨意就到琅琊,皆时还请王氏族老和家中诸位一同做个见证,我伏隽一脉从此迁出伏氏,族谱另起。还请大哥、嫂嫂,把曾经因我跟我妹妹年幼,托付于你们的,我父亲的家产、我母亲的嫁妆都备好了,省的到时候分家分的不明不白,白落口舌。”
伏老夫人闻言也慌了,她弟妹,伏隽母亲的嫁妆早就七七八八花了精光,若是分家,伏氏大半的产业都要分给伏隽!她忙道:“二郎!你惩也惩了,叫这孽障给楚王和你赔罪还不够,怎么就要闹到分家的地步?你父亲、祖父在天之灵,看到你这样不顾孝道,他们九泉之下也难安啊!”
伏隽回头,那双含嗔带怨的美目充满冷意,看的人心底发凉:“我是不孝。我母亲死了十三年,我都没勇气为她挣一个清白,挣一份解脱,”他自嘲地笑了,不再看身后的人,“任你们滋润地活了十三年,也够了吧。你们究竟还有什么不满?”
刀尖的血滴落在地上,坠出最后一句话:“事已至此,不如给彼此都留些体面,别再贪心不足了。我不追究,是我懦弱,不是你们没有错。”
脚步虚浮地从正院走出来,伏隽方感觉到魂归躯壳。
胸中一股气血翻涌,伏隽皱了皱眉,沈芙见他神色不对,想上前搀扶。
伏隽一把拂开她,踉跄几步到墙边,猛地吐出一口血,粘稠鲜红的血液淌了一地,沈芙吓慌了神,递去手帕:“公子!奴婢,奴婢去请师小哥找个大夫来?”沈芙见伏隽又落下泪来,又掏了帕子给他擦泪。
“伏氏再不堪,也养大了我。”伏隽捂着嘴,咽下涌出的几口血,眸光有些涣散,“……都说忤逆不孝要遭天罚,来世化身为畜。”
伏隽若有所思,顿了很久,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
致宁居。夜里灯火通明,师昭探头去看床上昏着的伏隽,被萧缓蹬了一脚,恹恹地蹲到一旁。沈芙端着热水,在榻边回话,“王爷,公子出了门就,就吐了血。奴婢说要去请大夫,公子说他没事,不要大夫。”
伏隽回了院里还急火攻心吐了两口血,走了两步又晕,萧缓就细问正堂发生了什么。伏隽叫他不要出面,是因为这事如果楚王出面,那必然不可能善了。伏隽考虑到这一点,才自己去的前厅。
“这样叫没事?”萧缓忍住怒火,“他还说什么了?”
“公子说,说了句……”沈芙仔细地想,不断看伏隽的睡颜,好一会说:“说忤逆不孝的人,会遭天谴,来世化为畜牲。好像是,好像是这一句,奴婢没听懂,不敢,不敢接话……”
萧缓听了直觉得心疼,用热帕子去擦伏隽额上发的冷汗,神色很是严峻。他轻声吩咐:“叫外面的人准备车马,收拾行装。”
沈芙道:“是……那奴婢和姑姑……”
“你跟着照顾。”萧缓道,“你姑姑我会安排人在琅琊生活,等安定下来再接她到你身边。”
沈芙道:“那大夫,还要不要着人去请?”
“那傻子能请到什么靠谱大夫。”萧缓一提又觉得生气。
师昭还站在房间里呢,闻言眨眨眼:“骂我呢!”
留下沈芙照顾伏隽,萧缓独自到了正堂,叫人将伏谨从病床上拽了下来,拖到正堂。
小秦氏凄凄艾艾地哭着,伏在伏谨身侧。
今日堂上的话,已经有人一句一句为萧缓转述过了。此刻,他气势迫人,没有给两人一点求饶的时间,轻描淡写道:“念在你们是子英的侄子,就地杖杀,赐全尸。”
秦云寒一进来就听到杖杀二字,顿时在门口瘫软了下来,她求道:“楚王殿下!楚王殿下,二郎已经割了谨儿一个耳朵,已经罚过他了,求殿下宽恕他啊!”
楚王带着玉扳指的手一抬,身旁近侍将刀鞘挡在秦氏身前。
他俊眉皱起:“本王早就已经宽恕过你们,是你们不识好歹。你们既然要教子英什么是孝悌,那本王也来教你们什么是君臣。”
“殿下,殿下,陛下以宽仁之道治国,殿下是陛下的长子,当效仿之啊!”秦云寒哭道。
楚王听了,哼笑了一声:“你这妇人,说的有些道理。”他沉吟一番,道,“好罢。他们弑君之罪本王可饶恕,不过,今日他好像在堂上出言不逊,可有此事?”
秦云寒怔住,张了张口,一时不知如何辩驳。
“把他夫妻二人的舌头拔下来。片成片,炙成烤肉,赐给阖府上下的人。”楚王呵呵笑道,“以此为戒,希望诸位不要学他,长了三分拙舌,就不知道天高地厚。对了,”楚王是笑着,可秦氏只觉得他笑的叫人遍体生寒,“休伤他二人性命,否则,有违仁义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