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隽浑身脱力,失焦的眼神渐渐回笼,萧缓见他喘得没那么厉害,才把人扶起来。
“等一下。”伏隽嗓子是哑的,他扑到车板上,萧缓忙扶住他,掀开帘子,一阵风扑进来,伏隽清醒了不少,他打量这人一遍,“你说你叫什么?”
那叫花子骗子嗫嚅半晌,说:“沈鬼啊,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他仔细地看了看伏隽,嘿嘿笑道:“这位公子,要不要来一卦?”
伏隽默了半晌,既是故人,相遇就是缘:“算的准如何,算不准如何?”
“算的准嘛,小人自然要讨赏!”沈鬼道,“算不准,呃……”
萧缓幽怨极了。他在一旁低声细语:“别在外面吹风了,好不好?”说着,他往前一点把风挡住一些。
“好,算不准,你跟我走。”伏隽淡然道,“算我能活多久。”
萧缓皱起眉。
沈鬼的脸上很脏,身上穿的有些破烂,但勉强蔽体。此时被师昭拽着臂膀,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伏隽的脸。他忽地抬手,手指按上伏隽眉心之下,鼻梁之上的位置,被萧缓一巴掌拍开了。
“悬针锁印,是生机骤断之相。”沈鬼嘿嘿一笑,忽略萧缓阴鸷可怖的目光,搓了搓手,“但是您遇到我了!我能解决!必然不叫您中年暴毙横死!”
伏隽点点头,对师昭说:“带他走。”
师昭噢了一声:“你这么厉害,叫伏隽都信你了?你也给本大侠算一卦嘛。”
“唉唉唉——走,走哪儿去啊?!不是说好了算准了给赏吗公子?!”
伏隽重新回到温暖的车厢内,对上萧缓怨气重重的脸。他拿湿帕子狠狠地给伏隽擦了一把脸:“脏死了。”
伏隽说:“……我自己来。”
萧缓有时候像闹脾气的小孩,这时候显得像十七岁了,不爱听不吉利的话,听了就挂脸。伏隽仔仔细细把脸擦了,萧缓神色才缓和,又把自己挂到伏隽身上,发出满足的一声喟叹。
“殿下。”伏隽脸上飞了一片红,忍不住跟他说道,“你以后,以后不可以突然就……”就那样亲过来。
“突然怎么?”两人本是挨着坐,听了这话,萧缓凑近他,脸对着脸,觉得伏隽害羞的样子特别漂亮,白玉似的面庞上染了娇嫩的分红,黝黑的眼睛不敢看他。
伏隽羞恼抬眼,郑重道:“不可以突然就亲过来。也不能、随便对我动手动脚。”
萧缓的声音里带着浅浅的笑意,他天生音色就低沉,此刻又是听的人浑身酥麻:“那我下次提前跟子英说,好吗?”
伏隽看他脸皮厚如城墙,咬牙道:“不行!”
“那怎么才行?子英教教我。”萧缓凑的更近,鼻尖几乎抵到伏隽的鼻尖,他歪一歪头,错开角度,两人就变成了适合接吻的样子,手覆上伏隽的心口,“心跳的好快……为什么?”
伏隽心一横眼一闭,胸膛起伏几下,下定什么决心似的,赏了楚王殿下一记头槌:“胡搅蛮缠!”
萧缓咕咚一声掉下座位,一手捂着鼻子,一只手撑地。他迷茫地眨眨眼,暧昧的氛围荡然无存。
伏隽睁开眼,他当然知道自己没用多大力气,不要说鼻血了,估计连红痕都磕不出来,萧缓完全是在装柔弱:“你清醒了没?”
萧缓坐在地上歪头表示疑惑。
话音刚落,伏隽就感到一阵心虚。明明该清醒的人是他。于是他只好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避开萧缓深情的眼,把脸偏到一边去,轻声说:“我不舒服,你少做这么孟浪的事。”
萧缓神色严峻了些,爬起来问:“哪儿不舒服?马上到燕王府,请王叔府上的……”换来伏隽蹙眉瞪他,才闭上嘴,唇角勾起笑,“习惯就舒服了。”嘴上这么说,他却觉得伏隽至少身体上的反应不会骗人,情意迷离的眼,情动时忍不住追吻的唇,萧缓都记得一清二楚。
说完,他出去命高统转路郡守府,剩下的人跟他一起先安顿下来。
伏隽抚着心口,快速跳动的心脏渐渐平和,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嘴上说着接受不了委身于人,可被贴上来的那一刻却奇异地感觉到一种心安,随之而来的是难以遏制的自责。
伏隽觉得自己虚伪。
双手颤抖地抬起,捂住自己不堪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