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停在李熙成登基那天,俞眠绪穿着皇后的礼服,站在他身边,看着满朝文武跪拜。
那一刻她心里想的是:
原来走到最后,还是我们俩。
然后剧本就结束了。
没有哭天喊地,没有生离死别,只有一个淡淡的,意犹未尽的收尾。
木梳桐第一次看完的时候,在房间里坐了很久。她说不上来这个剧本哪里好。
它甚至没有完整的故事线,很多情节都是碎片式的,像一个人断断续续的回忆。
但那些碎片里,有一种她特别熟悉的东西。
那种从小一起长大的,把彼此刻进骨子里的羁绊。
“木老师,”阴则迷合上剧本,抬起头,眼睛里亮晶晶的,“这个本子,您一定要接。”
木梳桐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阴则迷想了想。
“因为俞眠绪就是您,不对,不能这么说。但我想要表达的意思,不是说她跟您像,是说她身上那种……那种……”她顿住,像是在找合适的词。
“那种什么?”
“那种被爱着,又不敢相信自己被爱的感觉。”
化妆间里安静了几秒。
木梳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阴则迷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有。”木梳桐轻声说,“你说得很对。”
俞眠绪确实是这样的。
她从小和李熙成一起长大,所有人都说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她自己总是不敢相信。
她总觉得有一天李熙成会离开,会觉得她不够好,会觉得有更好的人配得上他。
直到最后,她站在他身边,看着满朝文武跪拜,才终于相信。
原来你真的在这里。
原来你真的没有走。
木梳桐想起芮云轻。想起她们从小到大的每一个瞬间。
想起那些她以为只是“姐姐对妹妹”的好,后来才发现,原来从一开始就不一样。
“我会接的。”她说。
阴则迷笑起来,那笑容像春天的阳光,干净又温暖:“太好了!到时候我一定要去探班!”
“行,”
木梳桐也笑了,“不过到时候你估计也忙着拍戏,哪有空探班。”
“那我就请假!翘班!”阴则迷一挥手,“反正解初是我闺蜜,她肯定帮我瞒着。”
解初在旁边翻了个白眼:“我帮你们俩瞒着?那我岂不是成了共犯?”
“对啊,你就是共犯。”
三人笑成一团。
傍晚六点,阴则迷的小保姆车准时来接她。
临走前,她忽然转身,跑到木梳桐面前,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木老师,”她小声说,“谢谢您。”
木梳桐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好好的,别瞎谢。”
“不是瞎谢。”阴则迷松开她,眼睛有些红,“是真心谢。没有您,就没有今天的我。”
木梳桐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说,是你自己有天赋。
想说,是你自己够努力。想说,我什么都没做,只是看了一眼。
但最后,她只是笑了笑:“行了,快走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阴则迷用力点头,转身上了车。
车子消失在夜色里,木梳桐站在化妆间门口,看着那远去的尾灯,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感动,不是欣慰,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一颗种子,在很久以前种下,如今终于开出了花。
晚上九点,木梳桐终于收工。
她坐在回公寓的车上,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
手机震了好几次,都是工作群的消息,她懒得看。
只有一个消息,她点开了。
是芮云轻发的:
【收工了吗?】
【今天拍得顺利吗?】
【累不累?】
【我这边后期快收尾了,大概还有一周就能回去。】
【想你了。】
最后一条是语音,点开,芮云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点疲惫,但更多的是想念。
她明白。
“想你了。”
木梳桐把手机贴在耳边,听了一遍,又听一遍。
为什么这个语音会有一个小时?
然后她打字回:
【收工了。顺利。不累。】
【一周是吧?我等你。】
【我也想你了。】
发完,她把手机收起来,继续看着窗外。
车子驶过浮若城的夜晚,灯火璀璨,车流不息。
这座城市永远这么热闹,这么亮,这么让人疲惫。
但没关系。
有人在等她。
有人也在想她。
也挺好。
第二天一早,木梳桐到公司时,发现榆幸的办公室里多了一个人。
那是个年轻女孩,看起来刚毕业不久,穿着一身得体的黑色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坐的很是端正。
像在等待什么重要的面试。
榆幸坐在办公桌后面,看见木梳桐进来,招了招手:“小木,过来,给你介绍个人。”
木梳桐走过去,那个女孩立刻站起来,冲她鞠了一躬:“木老师好!我叫范晴娴,今年刚毕业,是……”
木梳桐差点被她吓了一跳。
“是公司给你安排的新助理。”
榆幸接过话头,“解初那边,公司决定让她专注带阴则迷。毕竟阴则迷刚起步,需要人专门盯着。你这边……”
她顿了顿,“你这边经验足,换个新人应该没问题。”
挺好的。
木梳桐愣了一下,看向那个叫范晴娴的女孩。
挺好的。
范晴娴站得笔直,双手交握在身前,眼神里有紧张,有期待,还有一种。
怎么说呢。
一种“我很专业”的笃定。
“木老师,”范晴娴开口,声音清亮,语速适中,“我知道您是第一次见我,可能不太放心。但我可以跟您保证。”
“我虽然刚毕业,但大学四年一直在影视公司实习,做过统筹、场记、执行经纪,对流程很熟悉。我会尽全力配合您的工作,不会给您添麻烦。”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当然,如果您对我有什么不满意,随时可以换人。我理解,助理和艺人之间也需要磨合。”
她的普通话很标准。
木梳桐看着她,忽然有点想笑。
这姑娘说话的方式,跟她这身打扮一样。
板正、规矩、挑不出毛病。
但又带着一点年轻人的冲劲,那种“我可以”的自信,藏都藏不住。
“你多大了?”木梳桐问。
“二十三。”
“刚毕业就二十三?”
“我上学早,小学跳了一级。”范晴娴答得很快,像是早就准备好回答这类问题。
木梳桐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看向榆幸:“解初知道了吗?”
“知道,”榆幸说。
“昨晚我跟她谈的。她一开始不太愿意,说想继续跟你。她说总不能为了闺蜜丢下你,她说她可以一个人负责两个人。但我说,这是公司的决定,也是为了阴则迷好。她后来同意了,说会配合交接。”
“更何况,一个人这么能够负责两个人呢?这太累了。我们公司又不缺钱。”
木梳桐沉默了几秒。
是啊,一个人怎么能够负责两个人呢?会很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