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初跟了她三年,说换就换,说不舍得是假的。但她知道榆幸说得对。
阴则迷刚起步,确实需要人专门盯着。而她这边,经验丰富,确实可以换个新人。
这是娱乐圈的常态。人来人往,聚散无常。
“行。”她说,“那就范晴娴吧。”
范晴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但她没有像一般新人那样激动得跳起来,只是又鞠了一躬:“谢谢木老师!我会努力的!”
木梳桐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姑娘有点意思。
不是那种咋咋呼呼的性子,而是稳的。
在这个年纪,能有这种稳,不容易。
“走吧,”她说,“今天还有三个通告,边走边说。”
范晴娴立刻拿起包,跟在她身后,一边走一边翻开手里的平板:“木老师,今天的通告我梳理了一下。上午十点,品牌方直播连线,大概四十分钟。中午十二点半,杂志拍摄,大概三个小时。下午四点半,有个品牌方的线下活动,需要您到场站台,大概两个小时。晚上七点之后就没有安排了。”
木梳桐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她。
范晴娴正低头看着平板,嘴里还在念叨:“对了,直播连线的流程我昨晚已经发给您了,您看了吗?品牌方那边说希望您多提一下他们新出的那款产品,但不要太刻意,自然一点就行。还有……”
“范晴娴。”
“嗯?”她抬起头。
木梳桐看着她,忽然笑了:“你挺厉害的。”
范晴娴愣了一下,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没有没有,我只是提前做了点功课……”
“不是‘一点’。”木梳桐打断她,“是很多。能把这么多细节记在脑子里,不是容易的事。”
范晴娴这个人,木梳桐很看好她。
范晴娴的脸微微红了,但她很快调整过来,正色道:“这是我的工作,应该的。”
木梳桐没再说话,继续往前走。
但心里对这个新助理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上午的直播连线进行得很顺利。
品牌方是一家国际护肤品牌,在国内市场一直不温不火,最近签了木梳桐做代言人,想借她的热度冲一波销量。
直播间的设置很用心,灯光打得恰到好处,背景是品牌标志性的浅金色,整个氛围显得高级又亲切。
木梳桐坐在镜头前,穿着品牌方准备的一件白色衬衫,妆容干净自然,笑容恰到好处。
她一边试用产品,一边跟主持人聊天,偶尔抛出一两个小段子,与粉丝的互动,也是恰到好处,逗得弹幕一阵阵刷屏。
范晴娴站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手里拿着平板,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但她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用。
木梳桐对流程太熟了,对品牌方的问题应对得太好了,根本不需要她提醒。
她觉得木梳桐很厉害的,圈内有那种小牌大耍的人很多,但是木梳桐不同,她是00后小花潜力的存在,也算是一个大咖了,这很不同。
她是敬佩的。
她看着镜头前那个侃侃而谈的女人,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崇拜,也不是羡慕,而是一种……怎么说呢,一种“原来这就是专业演员”的感觉。
木梳桐在镜头前的每一秒,都在“演”。
不是那种刻意的演,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把自己调整到最佳状态的演。
她知道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认真,什么时候该插科打诨,什么时候该展现专业。
她很专业,那一定很累吧。
这种掌控力,不是一天练成的。
范晴娴想起自己实习时见过的那些艺人。
有的在镜头前手足无措,有的说话颠三倒四,有的干脆全程冷脸,全靠主持人带节奏。
而木梳桐不一样,她是真的会“控场”。
她也提前了解过木梳桐这个人,木梳桐给她的感觉很不一样,她发现木梳桐刚开始到娱乐圈就很不一样,就像一个很成熟的艺人了,没有想到,线下更明显,更何况这么多年了,她越加成熟了。
直播结束,木梳桐关掉麦,长长地吐了口气。
范晴娴立刻递上一杯温水:“木老师,辛苦了。”
木梳桐接过来,喝了一口,看向她:“怎么样?第一次跟现场,习惯吗?”
“习惯。”范晴娴点点头,“您表现得特别好,完全不用我操心。”
木梳桐笑了:“你这是夸我呢,还是夸你自己?”
范晴娴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当然是夸您。”
木梳桐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下一站。”
范晴娴立刻收起笑容,翻开平板:“好的,下一站是杂志拍摄,地点在……我看看……在城西的摄影棚,大概需要四十分钟车程。我已经叫好车了,就在楼下等着。”
“然后还有这个,”范晴娴从包里拿出来一个瓶饮料,“这个是明天要拍的代言,不过官宣在下个月,但是楼下肯定有人在拍,品牌方说要你拿着。”
木梳桐接了水,点点头:“好,谢谢。”
木梳桐看着她忙碌的样子,忽然想起解初。
解初刚来的时候,也是这样,充满干劲,什么都想做到最好。
后来时间久了,她慢慢学会了放松,学会了在紧张的工作中找到自己的节奏。
再后来,她就成了自己最信任的人。
不知道这个范晴娴,会不会也变成那样。
但没关系。
人来人往,聚散无常。
只要还在往前走,就总会遇到新的人。
杂志拍摄比预计的时间长了一些。
摄影师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周,在业内很有名气,拍过很多大牌艺人。
他拍片子的风格是出了名的慢。慢工出细活,每一个角度,每一束光都要调到最完美的状态,才肯按快门。
木梳桐穿着一条酒红色的长裙,站在纯白色的背景板前,按照周导的要求变换着姿势。
她已经拍了快两个小时,腿有些酸,笑容有些僵,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不过旁人也看不出来什么的。
这是工作。
工作就是要做到最好。
周导在取景器后面看了很久,忽然说:“木老师,您能不能……想一想您最喜欢的人?”
木梳桐愣了一下。
最喜欢的人?
那还用想吗?
她眼前立刻浮现出一张脸。
清冷的眉眼,微抿的唇角,永远波澜不惊的表情,只有看向她的时候,眼底才会泛起一点柔软的光。
芮云轻。
周导按下快门,然后抬起头,看着屏幕上的照片,满意地点点头:“就是这个感觉。木老师,您刚才在想谁?”
木梳桐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范晴娴在旁边看着,心里忽然有点好奇。
她当然知道网上那些传言,知道木梳桐和芮云轻的“姐妹情”被多少人磕成CP。
但她一直以为那只是粉丝的狂欢,是营销号的炒作。
毕竟在这个圈子里,什么事都可以被放大、被解读、被编成故事。
但刚才那个眼神……
那不是能演出来的。
那是真的。
收工时已经快六点了。
木梳桐坐在回程的保姆车上,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
范晴娴在旁边整理今天的行程记录,偶尔抬头看她一眼,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木梳桐忽然开口。
范晴娴愣了一下,然后小声说:“木老师,刚才拍摄的时候,您那个眼神……特别好。周导说那是‘有故事的眼睛’,我想知道,您是怎么做到的?”
木梳桐转过头看她。
范晴娴被她看得有些紧张,连忙解释:“我是想学习一下,以后万一遇到类似的情况,能帮您参考参考……”
“不是学习,”木梳桐打断她,“是你自己想问。”
范晴娴的脸微微红了,但她没有否认,只是点点头:“嗯。”
木梳桐看着她,忽然笑了。
这姑娘有点意思。
不是那种会隐藏自己的人,而是那种“我知道我在问什么,也知道你可能不会回答,但我还是想问”的人。
这种坦诚,在娱乐圈很少见。
“我是在想一个人。”木梳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