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晴娴等着她继续说，但她没有。

过了几秒，范晴娴小心翼翼地问：“是……芮导吗？”

木梳桐挑了挑眉：“你知道得挺多。”

“网上都这么说，”范晴娴低下头，“但我没信。我就是……就是瞎猜的。”

木梳桐没说话，只是看向窗外。

范晴娴也不敢再问，低头继续整理行程记录。

车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木梳桐忽然开口：“是她。”

范晴娴猛地抬起头。

木梳桐没有看她，只是看着窗外，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我七岁那年被亲生父母赶出家门，是她把我领回家的。从那天起，她就是我的光。”

木梳桐当然知道，眼前这个人，才来没多久，或许会背叛，把这件事说出去。

但她还是说了，因为，她又没说为什么，最爱的人，也可以是亲情。

范晴娴愣住了。

她知道木梳桐和芮云轻的“姐妹情”，但她不知道是这样的。

被亲生父母赶出家门……

七岁……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木梳桐的眼睛里总有那么深的东西。那不是演出来的，那是真的。

“木老师……”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木梳桐转过头看她，笑了笑：“吓到了？”

范晴娴摇摇头，又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木梳桐被她逗笑了：“行了，不用紧张。既然你以后要跟着我，有些事情，早点知道也好。”

范晴娴看着她，忽然问：“那……您幸福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突然，连范晴娴自己都愣住了。她没想到自己会问出这样的话，更没想到会问得这么直接。

木梳桐也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不是镜头前的标准微笑，而是一种从眼底漾出来的、带着一点温暖的东西。

“幸福。”

她说，

“虽然这条路不好走，但有她在，我就觉得值。”

范晴娴看着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木梳桐的坦诚，也许是因为那个“幸福”说得太真，也许是因为，在这个人人戴着面具的圈子里，能听到这样一句真心话，太难得了。

“木老师，”她小声说，“我会好好跟着您的。”

木梳桐看着她，点点头：“我知道。”

晚上八点，木梳桐回到公寓。

归归和安安扑上来，围着她转来转去，尾巴摇得像两个小风扇。

她弯腰摸了摸它们的头，然后走到沙发边，把自己扔进去。

手机震了一下。

是芮云轻：

【收工了？】

【今天怎么样？】

木梳桐打字回：

【收工了。今天换了新助理，叫范晴娴，感觉应该挺靠谱的。】

芮云轻秒回：

【解初呢？】

【公司让她带阴则迷了，毕竟阴则迷刚起步，需要人专门盯着。】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点开，芮云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疲惫，但更多的是温柔：

“换助理是正常的，你不用太想解初。新助理要是靠谱，慢慢就习惯了。对了，我这边后期差不多了，大概五天就能回去。”

木梳桐把手机贴在耳边，听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她打字回：

【五天是吧？那我等你。】

【想你了。】

发完，她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归归跳上沙发，把脑袋枕在她腿上，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安安蜷在她脚边，也睡着了。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两只小狗偶尔发出的轻微鼾声。

木梳桐靠在沙发上，忽然想起今天在摄影棚里，周导问的那句话：“您刚才在想谁？”

她在想芮云轻。

在想她们从小到大的每一个瞬间。

在想那个会在深夜给她发“想你了”的人。

在想那个永远会等她回家的人。

五天。

快了。

她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窗外，浮若城的夜色渐深，灯火次第熄灭。

而她，终于可以睡一个安稳的觉了。

第二天一早，木梳桐到公司时，发现范晴娴已经在等着了。

她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职业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平板，站在电梯口，像是在等什么重要人物。

“木老师早！”

看见木梳桐，她立刻迎上来，“今天的通告我梳理了一下，上午九点半，有个品牌方的线下活动，大概两小时。”

“中午十二点，有个媒体专访，大概一小时。下午两点，有个剧本围读会，是《妩妡》剧组的第一次碰面，大概三小时；晚上……”

“等一下，”木梳桐打断她，“《妩妡》的围读会？这么快就定了？”

范晴娴点点头：“是的，昨晚制片方发来的通知。他们说希望能尽快推进，预计下个月开机。您有什么问题吗？”

木梳桐想了想，摇摇头：“没有，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那我帮您确认一下？”范晴娴立刻翻开平板，“需要我回复他们您会准时参加吗？”

“回吧。”

“好的。”

范晴娴低头在平板上打字，动作很快，但很稳。木梳桐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这姑娘真的很靠谱。

不是那种咋咋呼呼的靠谱，而是那种安安静静的，把事情做好的靠谱。

“范晴娴，”她忽然开口。

“嗯？”范晴娴抬起头。

“你之前说，你实习的时候做过统筹？”

“是的，做过几个小项目的统筹。”

“那你应该知道，围读会最重要的是什么？”

范晴娴想了想，说：“是节奏。导演、编剧、演员、制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节奏。围读会不是走形式，而是要把所有人的节奏调到同一个频率上。如果调不好，后面的拍摄会很麻烦。”

木梳桐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赞赏。

“你说得对。”她说，“走吧，先去活动现场。”

范晴娴点点头，跟在她身后。

走到电梯口时，木梳桐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对了，以后别叫我‘木老师’了。”

范晴娴愣了一下：“那叫您什么？”

“叫‘木木姐’就行。解初也这么叫。”

范晴娴沉默了两秒，然后用力点头：

“好的，木木姐。”

电梯门打开，阳光从外面涌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