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一直这样?”她已经问了这个问题太多遍。
这个问题她问过很多遍。在横店问过,在大理问过,在浮若城的公寓里也问过……
每一次芮云轻的回答都一样。
“会的。”芮云轻说,“只要你想。”
木梳桐笑了。
“我想。”她说。
窗外的雪停了。
天色完全暗下来,远处的楼宇亮着万家灯火。那些灯光在雪夜里格外温暖,一格一格地亮着,像无数个小小的家。
木梳桐站起来,收了碗筷,走进厨房。芮云轻跟过来,站在她旁边,帮她把碗放进洗碗机。
两个人并肩站着,谁都没说话。
洗碗机嗡嗡地响,排骨汤还在灶上咕嘟咕嘟。煤炭不知什么时候跳上了厨房的窗台,趴在那里看着外面的雪。
归归和安安挤在厨房门口,探着脑袋往里看。
木梳桐侧过头,看着芮云轻。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芮云轻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的侧脸很好看,鼻梁挺直,下颌线清晰,睫毛很长。
木梳桐看了很久,然后收回目光,继续收拾灶台。
“姐姐。”
“嗯。”
“明年《玫瑰公馆》能播吗?”
芮云轻想了想:“不知道。但我会尽力。”
“我知道。”木梳桐说,“你一直都尽力。”
芮云轻没说话。
“如果还是播不了呢?”木梳桐问。
“那就再等。”芮云轻说,“等到能播为止。”
木梳桐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那个一直悬着的东西,慢慢落下来了。
不是因为有了答案,是因为她知道,不管答案是什么,都有一个人在她身边。
“好。”她说,“我们一起等。”
收拾完厨房,两个人窝在沙发上。芮云轻拿着笔记本电脑,在看《城拾》的后期素材。
《城拾》大致也可以了,纪差审核了,她这一年里,已经拍了两部电影了,她现在不是在忙着后期,就是进剧组拍摄指导。
木梳桐靠在她肩上,手里拿着一本新剧本,翻了几页,又合上。
“怎么了?”芮云轻问。
“看不进去。”木梳桐说,“脑子里乱乱的。”
“想什么?”
“想很多事。”木梳桐顿了顿,“想谭宇浩的事,想《玫瑰公馆》的事,想范晴娴的事。还有你的事。”
“我什么事?”
“你瞒着我的事。”木梳桐抬起头看着她,“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芮云轻想了想:“有。”
木梳桐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但我不想说。”芮云轻说,“不是想瞒你,是还没想好怎么说。”
木梳桐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好。”她说,“等你想好了,再说。”
芮云轻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两个人继续窝在沙发上。芮云轻看素材,木梳桐发呆。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在路灯下闪着光。
“姐姐。”
“嗯。”
“你说,范晴娴为什么要帮我们?”
芮云轻想了想:“她说她是你的粉丝。”
“不止吧,她太好了。”木梳桐说,“她是那种……怎么说呢,她是那种喜欢做藏在暗处的事的人。她说这是她的‘兴趣爱好’。我觉得她不是在开玩笑。”
“你信任她?”
木梳桐想了想,然后点点头。
“信任。”她说,“不是因为她帮了我们,是因为她从头到尾都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她知道风险,也知道代价,但她还是做了。这种人,值得信任。”
芮云轻没说话。
“而且,”木梳桐顿了顿,“她说她是我的粉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是装不出来的。”
芮云轻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看人了?”
木梳桐笑了:“被你训练的。你导戏的时候不是总说‘要看眼神’吗?看得多了,就会了。”
芮云轻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木梳桐靠在她怀里,听着她的心跳。
一下一下,沉稳的,踏实的。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把整座城市裹成一片白色。远处的灯火在雪夜里闪烁,像无数颗星星落在地上。
“姐姐。”
“嗯。”
“你说,2027年会不会下雪?”
“现在就在下。”
“我是说,2027年的冬天。”
芮云轻想了想:“大概会吧。浮若城的冬天,总是下雪的。”
木梳桐笑了,把脸往她怀里埋了埋。
“那就好。”她说。
两个人就这么窝着,谁都没说话。
煤炭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沙发边,跳上去,蜷在木梳桐腿边。归归和安安也挤过来,趴在地毯上,三个小家伙挨在一起,毛茸茸的,暖暖的。
木梳桐看着它们,忽然说:“姐姐,我们养了它们好久了。”
“嗯。三年多了。”
“归归和安安是2024年年初捡的,煤炭是2024年夏天买的。现在都2026年底了。”
“时间过得真快。”芮云轻说。
木梳桐点点头,没说话。
她想起2024年年初,在《玫瑰公馆》片场捡到归归的那天。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后面会发生那么多事,不知道谭宇浩在背后搞鬼,不知道《玫瑰公馆》会被卡审查,不知道自己和芮云轻会走到一起。
那时候她只知道,这只小狗很可怜,她要给它一个家。
后来她给了归归一个家,给了安安一个家,给了煤炭一个家。
而芮云轻,给了她一个家。
“姐姐。”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养了我。”
芮云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不是我养的。”她说,“你是你自己。”
木梳桐摇摇头:“不是。七岁那年,如果不是你把我领回家,我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可能流落街头,可能被送进福利院,可能……不会活着。”
芮云轻的手收紧了。
“所以谢谢你。”木梳桐说,“谢谢你把我带回家。谢谢你养我长大。谢谢你陪我走到现在。”
芮云轻低下头,在她额角落下一个吻。
“不用谢。”她说,“因为你值得。”
窗外的雪还在下。
夜色越来越深,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熄灭。远处偶尔传来夜归人的脚步声,在雪地里咯吱咯吱地响。
木梳桐在芮云轻怀里慢慢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意。
芮云轻没有睡。
她看着怀里的人,看了很久。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木梳桐脸上,把那张脸勾勒得格外柔和。
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做什么梦,很美好的梦。
芮云轻想起很多年前,那个蹲在楼道里的小女孩。
穿着白裙子,哭得很惨。她走过去,蹲下来,用纸巾给她擦眼泪。小女孩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说“姐姐,我害怕”。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这个女孩会成为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那时候她还不知道,她会用余生去守护这个人。
现在她知道了。
她低下头,在木梳桐额角落下一个吻。
“晚安,木木。”
窗外的雪慢慢停了。云层散开,露出几颗星星。那些星星在夜空中闪着光,像是在看着这个世界,看着这个小小的公寓,看着那两个相拥而眠的人。
夜深了。
浮若城睡了。
而她们,在这个属于她们的夜晚,安静地睡着。
呼吸交织,心跳同步。
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根在地下交缠,枝叶在风中相触。
不管风雨多大,都不会分开。
因为她们是彼此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