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种华丽的、堆砌辞藻的写法,而是淡淡的,像一个人在跟你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一句都能落到你心里。
她写的不是故事,是片段。
但是很散,像是散文,但给人的感觉,确实稚嫩的,又带着一些成熟,像是花了好些年的时间打磨出来的。
是一些关于时间、关于选择、关于失去和得到的碎片。
有些是散文,有些像日记,有些甚至只是一段话,但每一段都像是在说某个人,某个时刻,某种说不清的情绪。
木梳桐翻到中间某一页,看到这样一段:
“人有无非的自由,不过只是迷茫中,一种空寂的思考,没有绝对的自由,却有无法持久的眷恋。在寂寞而又漫长不知是否会永恒的等待,然后享受着,某种等待过后被滚烫太阳炽烈的灼烧感。”
她盯着这段话,看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田妮妮开了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客厅。
王晰在阳台上浇花,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木梳桐靠在沙发上,把那本书放在膝盖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七岁那年蜷缩的楼道。想起十八岁拿到中戏录取通知书的那天,芮云轻在电话那头说“我就知道你可以”。
想起二十三岁站在星弥之夜的领奖台上,聚光灯亮得刺眼,她在人群里找到芮云轻的脸。
一切都过去了好远,都又好像就在昨天。
想起《玫瑰公馆》杀青那天,彩带从头顶飘下来,芮云轻站在她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
想起谭宇浩被捕的消息传来那天,她和芮云轻在公寓里坐了一整夜,谁都没怎么说话,但手一直握着。
想起去年年底,《玫瑰公馆》又一次被退回。榆幸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说“总局那边的意见还是‘题材敏感,暂缓发行’”。
她挂了电话,在阳台上站了很久。芮云轻从身后走过来,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她拉进怀里。
那天晚上浮若城下了第一场雪。
她今年二十七岁。
不是那种年轻得可以肆无忌惮的年纪了,也不是那种老到什么都看淡的年纪。
二十七岁,刚好卡在中间。
往前看,觉得时间过得好快;
往后看,又觉得前路还长。
但她忽然觉得,好像没什么不圆满的。
她和芮云轻在一起快三年了。
三年里吵过架,冷战过,有过互相不理解的时候,但从来没有想过分开。
每次吵完,冷静下来,都会觉得对方还是那个人,那个自己愿意用一生去陪伴的人。
她在喜欢的领域混得很好。
不算顶流,但也不缺戏拍。演技被认可过,奖项拿过几个,粉丝不多但很真心。
她不用再看人脸色了,可以挑自己喜欢的剧本了。
家庭也是。田姨和王叔把她当亲生女儿,外婆每次见她都拉着她的手说“桐桐又瘦了”。她有了真正的家,有了可以回去的地方。
还有一个只有两个人的家。
有时候真的就是,你变好了,身边的人才会都是好的。
健康。没什么大病。她开始注意身体了,不再像二十出头那样熬夜、乱吃、硬扛。
好像除了《玫瑰公馆》还没播,没什么遗憾了。
这件事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三年了。每次想起来,都会隐隐作痛。
不是那种尖锐的痛,是那种闷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喘不过气的痛。
但她也知道,有些事不是她能决定的。
她能做的,只有等。
继续等,耐心等。
她拿起手机,打开微信。
想找个人说说话。翻了一遍通讯录,最后停在一个名字上。
简思眠。
她们已经很久没联系了。自从《玫瑰公馆》杀青后,简思眠就回了老家,专心写作。
偶尔会在朋友圈发一些新书的消息,木梳桐看到了会点个赞,但很少私聊。
她点开对话框,上次聊天还是去年秋天,简思眠发了一张新书封面的概念图,她回了一句“好看”。
她想了想,打字:
【你不是之前说过,出书之后,会第一时间告诉我吗?】
发完,她放下手机,继续看书。
过了几分钟,手机震了。
简思眠:
【没有啊,我的书不是还没有上架吗?】
木梳桐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她拿起那本书,翻到封面,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你确定?那这个《生命中的结尾》算是什么?而且你不是想要写小说么,怎么这么文艺起来了?】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连串消息弹出来:
【哇塞】
【我去】
【这个我真不知道】
【因为我那个编辑告诉我,出版社想让我先出两本,但是我只写了一本,虽然一百多万字吧,但那只是一个故事,然后编辑让我自己想办法】
【我就把我之前写的像散文这种,整理了一下,就发给编辑了,后面我编辑说可以,说会合并出版啊什么的,我也没有管了】
【没想到这本比我的那本还要先出啊】
木梳桐看着那些消息,忍不住笑了。
她几乎能想象简思眠在手机那头手忙脚乱的样子。
【所以你现在才知道?】
简思眠:
【真的才知道】
【我刚才去搜了一下,网上已经有了】
【我的天】
【其实我还没有真正的作品呢,希望我会有读者吧,要是没有读者怎么办?】
【万一,我要是有读者了,ta们绝对我真本太好了,期待我下一本怎么办?】
【好尴尬的】
木梳桐笑出了声。田妮妮从厨房探出头:“笑什么呢?”
“没事,一个朋友。”
田妮妮摇摇头,继续忙她的。
木梳桐继续打字:
【那你那本小说呢?什么时候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