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她还坐得住,想着事,想着想着,思绪就飘远了一些,她在想谢清欢今天的成果如何。
他今日去了何处?为何到了现在还没回来?柳云蝉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扇,屋外没有人影,没有任何声响。
柳云蝉隐隐觉得有些不安,她不想再等下去了,回顾今日,也算事有曲折,但谢清欢那里的情况,她不知道。
谢清欢虽身为大理寺少卿,公务繁忙,但平常也绝没会出现让她空等的事情发生。
如今迟迟不归,是被什么事给挡住了脚步?
她站起身,从随身的荷包里取出一枚小小的银铃。那银铃只有拇指大小,铃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苗文,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将这枚银铃贴在掌心,闭上眼,屏息凝神。
这是情蛊的子母铃。
苗疆情蛊本不是用来追踪的,但蛊与蛊之间自有感应,尤其是情蛊——它们本就是一对,彼此牵连,至死方休。
柳云蝉催动体内蛊术,掌心的银铃便轻轻震动起来,发出极细微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铃腹中挣扎、蠕动。那声音细若游丝,却直直钻进她心里,牵动着某根看不见的弦。
她感受到了那点细微的悸动。
谢清欢在城东,不算太远,但也不近。
柳云蝉的眉头微微蹙起,情蛊的感应有些不对。那股联系时断时续,像是被什么东西阻隔着,又像是在剧烈动荡。
柳云蝉猛地睁开眼。
她的心口忽然刺痛了一下,很轻,像是被针尖点了点。但这一下足以让她脸色微变。
情蛊绝不会无缘无故地痛。
她来不及多想,抓起桌上的荷包就推门而出。夜风扑面而来,她只凭着掌心里银铃的指引,快步穿过回廊,往后门走去。
谢府的暗卫应当还守在暗处,但她此刻不想惊动任何人。情蛊是她的私事,也是苗疆的不传之秘,她不愿让外人知晓。
后门虚掩着,她闪身而出,沿着巷子往东走,随着距离不断缩减,掌心的银铃震动得越来越频繁。
而那股刺痛也在加剧,从心口慢慢蔓延到肋骨,又从肋骨慢慢爬到了肩胛,但要是这只是单纯的刺痛也就罢了。
柳云蝉能清晰感知到那点奇异,不光只是疼痛,还带有一点说不清楚,道不明白的酥痒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苏醒过来。
柳云蝉咬住下唇,加快了脚步。
她知道这是什么。
情蛊在发作。
她与谢清欢之间的情蛊,是她亲手种下的。苗疆的女子若认定了一人,便会在自己与那人身上种下情蛊,从此生死相系,心意相通。
就算柳云蝉本心不是这个意思,但这副作用还是的的确确存在着的。
情蛊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它太敏感了。种蛊之人若是心绪不宁,情蛊便会躁动。
若是离得太远,情蛊会发疯。
柳云蝉说不来话了,她怎么就忘了这件事,她从前没感受过情蛊躁动成这样子的。
心脏跳得又乱又急,扑通扑通的。
那是因为,自从她给谢清欢下了这情蛊以后,他们二人就基本上从来没有分离开太久。
在船上时,他们二人时时刻刻在一起,在江南时,他们二人也同样时时刻刻黏在一起,如连体婴一般。
倒是这两日,见面才少了一些,见面时间也没从前那么久了。
还有一点就是……
她会饿。
自从那日在湖畔边,她吻了谢清欢,她就时不时地会觉得饿。
昨日的牵手不够填饱她内心的饥饿。
柳云蝉咬紧牙关,脚步不敢有丝毫停歇,忽然,银铃猛地一颤,随后沉寂下来。
柳云蝉脚步一顿。
到了。
她抬起头,面前是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门板上刷着黑漆,已经剥落了大半。
柳云蝉伸手去推门。
指尖刚触到门板,里头便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怒意:
“谢少卿,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柳云蝉的手指收紧了。
她没有犹豫,一把推开门。
屋内比她想象的要宽敞,正中摆着一张长案,案上摊着几卷文书,谢清欢站在长案的另一头,一只手撑着桌沿,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抖。
他的脸色很差。
谢清欢的对面站着一个女人。
是个矮胖的中年女人,穿着绸缎袍子,脸上堆着笑,但那笑意,柳云蝉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柳姑娘?”
谢清欢最先看到她,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还有一点她听不太分明的东西,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紧绷了。
那矮胖女人也回过头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眉头皱起:“你是哪里来的小姑娘?”
“我劝你走开点,别掺和进来。”
柳云蝉没有理她。她径直走向谢清欢,走到他身边,抬手按住他的手腕。
谢清欢体温此刻很高,面上带着不正常的潮红,唇瓣微张着,那双漆黑的眼神本来还带有最后一丝清明。
但直到谢清欢看见了她,他看见了柳云蝉,他眼中最后那丝清明,那点摇摇欲坠的理性迅速湮灭。
整个人像是失了魂一样,往柳云蝉身上贴,蹭到柳云蝉微凉的皮肤处,发出了舒服的喟叹声。
指尖触到他皮肤的一瞬间,柳云蝉的心跳跳得更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