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地一声,订单取消的声音从手机传来,宋羲才回过神来,错愕了一下。
“我们进去逛一下吧,时间还早,晚点回机场也来得及的。”,季驰光指了指山南县。
宋羲顺着他的手指,深深地看了看距离几百米的揽客红帆,沉默了半晌,他才收起手机,轻轻地嗯了下。
两人拖着行李慢慢地前进,走进才发现原来那家支出红帆的便利店并没有营业,便利店的卷闸门紧闭,崭新的对联门上,红帆迎风飘扬。
对面的加油站倒是开着门,但是大新年的,也只有一两辆驮着山货的摩托车跑来加油,店员百无聊赖地坐在加油站里头撑着脑袋打哈欠。
小时候住在山南时,宋羲在学校玩的好的小伙伴家都是在县东的,只有宋羲的家在县西。
那时候宋羲还来过那几个小伙伴的家里玩。有一个小伙伴的父母在大城市打工,给小伙伴带过一只小霸王,几个男孩子就挤在他家里,轮着玩那个小霸王,一个俄罗斯方块都能玩一下午。
县东就在加油站这一块,但以前这里不是加油站,而是县城的合作社银行和建材街。
那时候的县东也没有像现在这么齐整,总是横七竖八地支拉着一些电线杆,电线像是蜘蛛网似的,笼罩着整个山南县。
宋羲边走边看,他努力地先从变化的县东找到一丝童年的影子。但那个小霸王小伙伴的自建房早已不见踪迹,其他小伙伴的住所同样荡然无存。
山南县并不大,他们经过了好几个因为新年停工的工地。
宋羲曾经就读的菜场小学已经拆迁,旧址变成了一个小型数控厂,只有厂门口的主旗杆是小学的遗物,另外又添了两支,一左一右。挂着国旗和港澳区旗。
两人慢慢往前走,又走过了宋羲儿时常来,现在焕然一新的小公园,最后走到了县西,停到了一个老式菜市场门口。
菜市场和县里的其他地方格格不入,十年过去,它更老更破了,似乎整个菜市场都在摇摇欲坠,在城市更新浪潮中风雨飘零。
宋羲以前熟悉的街坊邻居都已经不见了,徐伯伯的老式花生芝麻糖店变成了饼店,阿玉老板的农贸特产店的门头印着冰鲜三鸟的招牌,周姨的菜铺也变成了猪肉档。
连以前外婆惯常带他来吃的鱼丸摊也无影无踪。
对于宋羲来说,这些人都是生面孔。但对于这些人来说,宋羲才是那个外来客。
天要黑了,又是新年,菜市场里也没多少店铺开门。只有两三间卖春联糖果烟花爆竹的店开着。
几个小孩穿着新衣服,在烟花店门口点燃了爆竹,然后捂着耳朵啊啊地尖叫着跑远了,陀螺爆竹呲呲一阵过后便开始劈哩叭啦地响,宋羲和季驰光一走近就被飞扬的红纸炸了一身。
两人带着一股硫磺味绕着菜市场走了一圈,最后在角落里找到了一个热气腾腾的鱼丸汤铺。
小店没有招牌,店里大锅煮着鱼丸,白色鱼丸在清汤里起起伏伏,雾气蒸腾。
店老板的一对子女穿着红色的毛衣,在店里安安静静地看视频吃饭,手机里的罐头笑声充斥着整个小店铺。
见有人望过来,老板很有服务意识地招呼:“今天早上刚做的鱼丸,现捞现做的,就剩这几个了,你们要的话便宜卖给你们。”
鱼丸上桌,白嫩嫩的团子漂浮在紫菜汤里头,宋羲垂眼捞起一个鱼丸,低头吹了吹,一咬——
Q弹软嫩,滋味鲜美。
“早上捞起来的江鱼,我锤了很久,一点骨头都没有。很滑的。”,老板一边擦手一边看两个年轻的男孩子吃喝,笑眯眯地说。
“这里还有冻品,冰鲜的,也是前几天做的。年前好多人过来买,一车一车地拉。你们要不要,你们要我也便宜卖你们——”
老板转身就从冰柜里拿出几包鱼丸给他们两个验货,看着抽成真空的鱼丸,宋羲萦绕在心里许久的问题忍不住脱口而出:
“以前菜市场里的陈记鱼丸——”,宋羲没有说下去。
店老板一听,激动地却接了话茬,手空指了一下,“喜糖店旁边那家对不对,那家是老铺,我堂叔公在那里开的。后来他走了我接手了。那里位置好,店租太贵,我就搬出来了。”
“我搬过来有七八年了,刚搬来的时候还有客人问‘诶你和老陈什么关系啊?’‘怎么搬出来了,我看你们生意挺好不难做啊’。现在没人问这些了。”
“你们从哪里来?以前也住在这里?”,老板嘴上话多,手脚麻利,一听是老铺还在时的老客人,又忙打了两碗鱼饺请他们吃。
宋羲和那个寡言的陈记鱼丸店老板不熟,和这个健谈的中年鱼丸店老板也只是初见,但他的心却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可能是这个已经变得陌生的菜市场里,还有一点他记忆里熟悉的东西在。
吃完鱼丸汤,宋羲加了老板的微信,老板也做邮寄冷链。他定了几包鱼丸。
宋羲的心情好了不少,季驰光看着也高兴。宋羲甚至主动提出想要带季驰光去他以前的家里看看。
筒子楼外写了大大的“拆”字,原本没有门的单元门多了一个大铁门,门上上了好几把大锁。
站在楼下仰头看,只见筒子楼里面空无一人,门和窗都被拆除,风呼啸而过,空空荡荡,响起了呜呜声。
他们两个进不去,在筒子楼中间的空地上徘徊了许久,都没有找到能进去的地方。
被挡在了以前的家外面,连进去看最后一眼的愿望都未能达成。宋羲的心情又低落了下来。
但他看着季驰光有点担心的眼睛,便强扯着笑摇了摇头:
“没事,本来这种要拆除的建筑就不应该进去的,也不安全。”
看到宋羲失落,季驰光抿了抿嘴,他左顾右盼,想要找出点什么转移宋羲的注意力。
远处恰好经过一条小狗,一瘸一拐的,他便随手一指。
“宋羲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