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分20秒。
秒表传来冰冷的女声语音播报,仿佛在讽刺季驰光。
季驰光低着头,他想把头埋在沙子里,躲避教练和众队友的表情。
好在教练没有说什么,他只是铁青着个脸,硬着声让梁伽澄带他们做一次拉伸。
长跑队都是半大的男孩子,平时闹嗡嗡的。测试前也是在说说笑笑,如今的氛围却与往常不同,安静地近乎一片死寂了。
他们不自觉地盯着季驰光看,季驰光也感觉到了这些目光,他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捏成了拳头,现在人群边缘,低着头回避。
梁伽澄于是咳了一声拉回其他队员的注意力,他使了个眼色,其他队员才如梦初醒般,纷纷收回了目光,只是还是忍不住面面相觑。
“看什么,还不快拉伸!”,谭教练心情不佳,见队员们还在打眉眼官司。忍不住发火吼了一声。
“梁伽澄!带练!”
所有人便都利索地排好了队。
季驰光也灰头土脸地回到了队伍里做拉伸运动。
他心里难受,但又有点不合时宜的窃喜,他庆幸他们这两届长跑队没有女孩。
毕竟他们长跑队曾经唯一一个女孩子,也正是已经拿到省锦标赛冠军,目前正在备战高考的师姐跑了17分50秒。
还有一个大两届的师姐锦标赛跑出了她的历史最佳成绩——17分03秒,参完赛当场就被国家队挑走了,现在在首都体院读大一。
虽然男女的体力悬殊,项目标准也不同,但自己今天的成绩已经被师姐们吊打了。
万幸的是师姐们已经从长跑队“毕业”了,这种吊打不是当面的,这让他感到些许庆幸。
只是庆幸之余他心里只剩下无比酸涩。
他......他高中的时候,每天都很努力,很努力地练习。
他知道自己是吊车尾上来的,天赋不足,但起码笨鸟先飞吧。他每天晚上都会给自己加练,有时候练得腿都是肿的。
他在长跑队待了多久,就练了多久。他从高一第一次训练就开始练,到高二下学期时,终于从长跑吊车尾跑到了第二名,然后再也没下来过。
晚上的时候操场只有几根小小的路灯陪伴着他,还有高三晚自习时教室备考的灯光知道他的努力,知道他到底为此流过多少汗水。
如今却连他的身体都无法证明,他曾经有多么地为此努力过。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一个很平凡又普通的人,身上只有那么一点点小小的骄傲:他跑步还挺快的,可以跑第二名。英语成绩不错,能考到一个算挺好的成绩,虽然只是哑巴英语……
重生爽文的主角回到过去像开了挂一样,他回到过去却连一点点小小的的骄傲都要失去了。
但是,重生,重生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啊。他可以救婆婆的命,还和宋羲做了朋友,一切都可以重头再来的,他现在才高二......
季驰光拼命在脑子里想好的事,眼泪却混着不甘从眼睛里落了下来。
他垂着头压腿,自以为哭得隐蔽,其实几乎所有人都看到了。
解散后,所有人都默契地不去找季驰光说话,大家默默离开。只有梁伽澄想上前,却看到谭教练对他摇了摇头。
“驰光啊,你和我过来一下。”
谭教练不仅是教练,也兼任学校的体育组组长。他是退下来的运动员,经验丰富,是被交1中挖过来的。
“小光,最近家里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你上周请了一周的假,是不是压力有点大......”
季驰光鼻子一酸,确实他上周一周都没有训练,但他知道这不是最根本的原因。
他成年的身体像是和17岁的身体融合了一般。伤病没有带过来,但是体力却是明显地下降了。
成年人的身体怎么能和少年时比呢?
这个念头从心里涌起便再也翻不下去。
季驰光越想越不安,越想越绝望。
他又想起自己熬了一天一夜,抓耳挠腮却怎么都做不出来的题目,以及怎么都像没有尽头的5000米长跑,这些事情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他并不是一个体能和脑力都达到巅峰的高中青少年。
他只是一个废物大人。
季驰光忍不住了,他用手臂捂着眼睛,眼泪却不断地涌出来,他一边抽泣一边说:
“教练......我可能......我可能没办法跑好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