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驰光呐呐地点头，手又不自觉地在胸口上抚了下，只觉得方才那种莫名的悸动像一条易逝的暖流，已然是不见了踪影。

这种情感很是陌生，上辈子他与宋羲接触不多，只把他当小时候的哥哥，那时心里偶尔有这种感觉，却不知道是什么，应该问谁，向谁说。

最终只敢和宋羲做普通同班同学，一做就是两年多，等宋羲临高考前车祸去世，他连一句“哥哥”都不敢叫出口。

不知为什么，季驰光总觉得这种悸动不是一件好事，似乎是他不配得到的东西。

宋羲的爷爷是做航空涂料生意的企业家，而自己只是要送外卖补贴家用的人，而且身体还是先天畸形，即便做了手术，丑陋的疤痕依然留在他的身上。

即便两人已经是朋友，但他却清晰地知道：

他与宋羲，云泥之别。

这种情感是不能被宣泄出来的。

见季驰光脑袋上的小狗耳朵似乎又垂了下来，宋羲犹豫了一下，又伸出手来，轻柔地帮他把头发给理顺。

宋羲一眼不眨地盯着乌黑细软的发丝穿过自己的手，待指尖感到微微的痒意后，他才轻声问道：

“怎么了？”

季驰光勉强地笑了笑，他不敢说。

他装作无事发生，又抻着头看了一眼病房外边，确定电梯口已经没人了，才从被窝里掏出一支刚才他偷偷藏起来的旺仔牛奶，献宝一样地捧在手里，递给宋羲。

季驰光挠了挠脸，眼睛笑到眯了起来，“他们好多人啊，江瑜一口气就喝了两支，我怕你没得喝，所以藏起来了......”

他说完，又怕宋羲觉得自己小家子气。心里忽然又怯懦了起来，连带着手心里那一支也往回收了收。

最后他低下头，眼睛盯着掌心里面那一盒小小的牛奶，牛奶上歪着眼睛的小男孩同样在看他。

刚才季驰光被人团团围住，他找了宋羲许久，都没看到他在病房里面。婆婆给宋羲的旺仔牛奶被宋羲随手搁在床头柜前，然后被打乒乓球的刘凡喝掉了。所幸自己还有一支，便握在了手里，放在被子里偷偷藏了起来，想给宋羲喝。

即使宋羲没有在他这里喝到旺仔牛奶，他也是不缺这支小小的牛奶的。

自己好像没什么东西能给宋羲的。

季驰光抿了抿唇，只是将那份悸动慢慢地叠好后，又塞回了心里面。

“我还没喝过这个呢。”

红盒子的牛奶被人从掌心里慢慢抽出，宋羲戳开吸管，将一小盒旺仔牛奶挤在了两个纸杯子里，然后分出其中一杯递给愣神的季驰光。

“我们一起喝吧。”

牛奶已经分出来了，季驰光再推辞便显得有点矫情。他胡乱地唔唔两声当作答应，手还是捧着那纸杯子没有动，只是感受自己的心一下又一下的跳动。

刚才塞回心里的那一份情愫似乎又悄悄冒了头。怎么赶都赶不走，像一群粉粉的小鸡仔，叽叽喳喳地在心里闹。

外面的落日一寸寸地躲进了云层里，仅有的一丝霞光也消失于天际。病房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啪哒”一声，宋羲将灯打开，灯骤然亮起，驱散了一室昏暗。

季驰光的心似乎也跟着亮了起来，但他不敢想这份悸动是什么，只是拼命驱赶心中的小鸡们，将他们全部都关起来，然后落个大锁。

“你......怎么了？”

“你好像不是很开心。”，宋羲浅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季驰光，似乎要自己从这双明亮的小狗眼睛中寻找答案那般。

季驰光被他看得心里一颤，他又怕宋羲看出来，便不敢再与他对视了，眼睛游移了一会，最后还是找到了个理由掩盖心中所想：

“没，没事，我挺好的。”，季驰光又笑了起来。

季驰光很不会说谎，宋羲许久之前就知道了。他没有拆穿季驰光。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梁伽澄来过之后，他便对自己掩掩藏藏。

宋羲有点嫉妒，但又不知道自己哪来的立场嫉妒，心里陡然泛起了一丝苦意。

鼻子忽然有点酸，他知道自己想哭了，这种感觉他已经许多年没有体会过了。

他早就以为自己连哭都忘了。

宋羲强压下这份不明不白的苦，微微点头开口道：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