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峥阴沉着脸迈出房门,目光如刀,狠狠刮过台阶下做小伏底的陈氏夫妇,最后无比嫌恶地冷哼一声,甩袖离开。
陈氏夫妻本一脸轻松,看到夏峥出来时脸色不对,立马挤靠在一起,惴惴不安地抬眼。
在夏峥狠厉的视线下,二人呼吸都凝滞了,生怕下一刻被拖下去砍了。
夏峥走后,两人也不敢动,僵在原地期盼能躲过一劫。
......
夏明安排完城中布防后,实在没忍住心中好奇,步履匆匆,进入书房问道:“怎么样?问出来了?”
夏峥负手立于窗前,窗外不够凛冽的风让他愈加烦躁。听到夏明的询问后,趁势退开几步:“我总觉得不对劲。”
“哪里不对?”夏明忙问。
夏峥眉头紧锁:“昭国弄成今天这副模样,全是因为生男生女都随父母的意愿。”
夏明略作思索,惊叹道:“她竟能操控人心和现实?”
“什么操控人心现实?”夏峥嗤笑一声,语带讥讽:“她只会控制生男生女,不然为何不让土匪生不如死?不让陈家人穷困潦倒?还把自己折腾成老妪?”
夏明抽了抽嘴角:“那不就是个生子秘药?所以那胎神根本就是瞎猫撞上了死耗子,徐南天又杀又打,酷刑一个接一个,这才逼得那些人不得不期盼生下女孩,真让他撞上了。”
夏峥冷静下来后,思绪更乱了:“现在想想,许多地方都不通。”
“凭她和陈家的龃龉,也该控制陈家人才对,为何控制整个昭国?又为何只控制昭国?为何要他们如愿生男?不应该让他们不如愿吗?”
夏明被这一连串的“不通”砸懵了头,最后只得解释道:“这女人的想法......不能用常理推断。”
夏峥闭上眼,靠在椅背上,郁气加重。
夏明安慰道:“也亏得她想法别扭,当初要选了不如愿,你现在拿什么打南阳?”
夏峥冷笑:“当初要是选了不如愿,头一年就能发现异常,早十八年就能另作打算!”
“算了,说这些也没用。”夏峥长吐一口浊气,转而道:“既然知道了其中关窍,我打算立下新法,次胎为男则斩,逼他们生女。”
“你疯了!”夏明惊骇,“这样的法立下去,你的王位能坐几天?”
夏峥抿抿唇,退让一步道:“生男加税,生女减税。”
夏明顿了顿,缓了神色,无奈道:“这有什么区别?本来昭国就乱,你还要乱折腾?现在哪有余力做这些?”
眼看在这出兵的节骨眼上,还找不到一个解决问题的好办法,夏峥满脸写着烦躁。
夏明叹道:“就不能让她收回控制?”
提起这个夏峥就来气,冷笑连连:“她要我说服她,我说昭国这样下去会亡国,她说这是昭国人自己的意愿。”
夏峥拍的桌子砰砰响,反问道:“你说说,我该怎么说服她?这群天赋者,都是些油盐不进、死性不改的货!”
夏明一时语塞,半响,才想起那两位:“陈氏夫妻说话也没用?”
“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夏峥咬牙骂道,“都说了那是他们的女儿陈宛央!不知道抱着哭一场,偏偏自作聪明不认,白白断了亲情这条线。”
夏明抿唇道:“要我说,与其想这些歪招子,不如去求那个老妇。”
“求?”夏峥蓦地冷笑,“当上王之前我要求人,当上王之后还要求人,我当的是王还是奴才?而且我求的那一个两个,谁应了?”
夏明叹了口气,走到一旁坐下,缓声道:“你要是自己蛮干,不管是杀人还是加税,上上下下谁不怨你?指不定哪天就被人砍了脑袋。”
夏峥越想越气,最后疲惫道:“凭什么?昭王造的孽,土匪造的孽,陈家夫妻两个丢下她,如今却要我去求人?”
“你要是不当这个王,只管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何至于操这个心。”夏明又好气又好笑,满心无奈,如今骑虎难下,不得不往前走,“解决一个人,总比解决所有人容易。”
夏峥扶额的动作僵住,抬眼道:“你是说......杀了她?”
夏明摇头:“杀了她要是没变化,昭国的烂摊子就成了无底洞。你只能在这个老妇身上费心,没有别的办法。”
夏峥陷入沉默,夏明提醒他:“马上要开战了,尽快把骄阳公主送走,省的她那个妹妹出来坏事。”
“我知道了。”夏峥这会儿心乱如麻,烦躁道:“北玄那几个也送走?”
“送走,省的在这儿打鬼主意。”
......
邺城戒严,压抑的气氛下暗潮涌动,封衍却偷得半日闲暇,带着骄阳看起了各国沙盘部署。
空旷的房间中央,巨大的桌案上,山河湖海、城池道路制作详实。昭国、南阳大量兵力陈兵东岸,船只齐备,似要在海上一决高低。
而北玄、言国......只有粗略的轮廓。
骄阳看着剑拔弩张的局势,抬头问道:“你要带宜生走吗?”
“不了。”封衍看着沙盘,摇头道:“此人性格执拗、报复心重,况且两国都盯着她,不宜招惹。”
“性格执拗?报复心重?”骄阳想说她不是这样的人,又觉争辩无意,便罢了。
封衍没等到下文,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她,骄阳见他一直盯着自己,亦皱起眉头。
“你变了。”封衍道。
“有吗?”骄阳看着他,眼里只有不解。
封衍收回目光:“你没说她不是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