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阳缓缓点头：“......也是。”

但很快，骄阳眉头一皱：“如果因为这世间没有人希望我降生，我就不会存在，那也不好，我也想活一遭。”

宜生冷下脸：“可我宁愿当初没有被生下来。”

骄阳思索片刻，抬眸道：“也许活下来太苦，可会不会存在只凭别人的意愿，这也不公。不想活也是我不想活，我该不该存在由上天决定，凡人凭什么？”

宜生神色漠然：“你没受过生不如死的苦，说的轻巧。”

“不论活下来是吃苦还是享福，生或死都该由我自己决定。是否该存在，也得我存在了才能思考这个问题。”骄阳沉声道：“我的人生，不想由别人决定。”

宜生神色未变，光影下的她，三十不到的年纪，半张脸都是疤痕，头发花白。

“这只是你的想法，乱世下的女人宁愿自己没存在过。”

骄阳看着她：“乱世下，飘若浮萍的人都是这样想，不分男女。”

宜生道：“被欺压一辈子的女人宁愿自己没存在过。”

骄阳道：“这个也不分男女。”

宜生微微俯身：“女人更多。”

骄阳看着她的眼睛：“你不让她们存在，却认定她们存在后宁愿不存在。”

宜生坐直身子，语气涩然：“你不知道她们遭受了什么。”

“我知道。”骄阳低下头，神色痛苦道：“我看到了......我看到了......”随后又抬起头：“即便我看到了，我也不能剥夺她们存在的权力，你也不行。”

宜生睨了她一眼，少顷，淡淡道：“你小小年纪，经过什么？”

“看来是谈不拢了。”夏峥推开房门进来，看着榻上难缠的老妇，他在外面都觉得这次定能说通，没想到还是油盐不进。

夏峥又看向骄阳：“还有什么好说的？”

骄阳看着他嘲讽的神情，气的她问道：“你在得意什么？如果你将昭国治理好，怎么会有这么多难解的问题？”

夏峥冷笑：“你们捣乱我治理，凭什么？”

骄阳看着他，闭了闭眼，抬头叹了口气：“你最后要是能称王称霸，才真是没天理。”说罢直接转身离开此处。

封衍见骄阳回来，松了口气，又见她神色不对，忙问道：“怎么了？”

骄阳大步往房间走去，顺便对封衍说道：“昭国这事儿，是宜生让昭国人随自己意愿生孩子，所以几乎只生男。还有，我想尽快离开。”

封衍跟在她身后道：“既然已经清楚事情的原委，我们一起走吧。”

“好。”

骄阳将行礼收拾好，枯坐在桌旁，等封衍安排好离开事宜。

约莫半个时辰，封衍面色凝重地走来，骄阳起身问道：“怎么了？”

封衍犹豫地看了她一眼，叹道：“夏峥出了新政。”

“什么？”骄阳心中有些不安。

封衍道：“他下令，如果一月之内出生的女婴不足三成，便将期间生育女子的丈夫斩杀。他还将宜生所做的事传开，并将宜生安置在最大的客栈里，现在城中有孕的女子和她们的丈夫都跪在客栈门前求她。”

“......他可真行。”

邺城最大的客栈门前，跪了近百人，七八十名男子，十来岁到四五十岁都有，还有十多个大着肚子的妇人。

而客栈里，只有宜生独自坐在一楼正中，像一截死木。

对面的茶楼上，夏峥饶有兴致地盯着底下的场景，手边是一杯冒着热气的清茶。

骄阳气的胸口发堵，重重喘了口气，踩着茶棚跃上二楼。夏峥抬手拦下被惊动的侍卫，抿了口热茶。

“你是傻子吗？”骄阳咬牙问他，拍着桌子怒道：“七八个月的孩子已经成型，男女早就分明了，你不懂吗！”

夏峥微微皱眉，一旁的侍从忙讨好地笑道：“此计不在一个月内能否生下女胎，而是让有孕的夫妻来求她，尤其是那即将临盆的妇人，那老妇撑不了多久。”

闻言，夏峥神色稍缓，骄阳眼神一厉，看向那谄媚的男子：“是你出的馊主意！”

夏峥一只胳膊搭在茶桌上，冲下底下抬了抬下巴，得意道：“她不是随夫妻俩的意愿吗？这就是意愿。”

骄阳让自己快速冷静下来，将城中情形分析一遍，对夏峥起了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