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杀我？”夏峥看着骄阳微眯的眼，了然一笑，朝侍从摆了摆手，侍从躬身退下。
骄阳转过头，沉默地看向楼下，街上乌压压跪满了人，其中还有几个大着肚的女子，看得人心惊肉跳。
“那些孕妇身子重，随时会有危险。”骄阳音色发沉。
夏峥轻笑一声，嘲讽道：“即便如此，那个老婆子也没退让。”
“你一定要这么丧尽天良？”骄阳看着他，既是困惑，也是质问。
“丧尽天良的是我？”夏峥脸上的肉抽了抽，眸色阴冷：“杀了我又怎样？换一个人上来，手段一定比我还狠，你信不信？”
骄阳抬手搭在木栏上，喃喃道：“信，怎么不信？”随后不经意地抬头，天很高，还蓝的晃眼，鸟群在天上时而向南，忽又转北，潇洒肆意，真是自在......
夏峥怔了怔，收起浑身的阴沉气势，肩膀塌了下来，像个坐在夕阳下、孤独失意的富家翁。
“你们这些丫头......都是一根筋。也难怪......被宠的不知天高地厚，做起事来我行我素......”
夏峥娓娓言说，骄阳扫了他一眼，不禁冷笑：“宠？你看不到她们不喜欢参与你们的事？看不到她们不开心？”
夏峥嘴唇紧抿，漠然又坚定道：“所有夏家人，这辈子只有一件事，就是重现夏家昔日荣光。”
“你们的荣光路上，全是无辜人的血。”骄阳侧身靠着木栏，眼底发黯。
“谁杀不是杀？”夏峥猛地站起身，言辞激烈：“就是没有我们夏家，土匪、官府、叛军，还有日后攻来的南阳，甚至是北玄。他们迟早会来这里屠戮劫掠，怎么偏我们夏家做点儿什么便十恶不赦了？”
夏峥太阳穴的筋络鼓起，讽刺道：“再者说，就算没有我们夏家，昭国被北疆人攻破，这些人又有什么好下场？”
他指着北方，突然像是想到有趣的事，挑眉嘲讽道：“你不是见过了吗？怎么样？我还帮他们报仇了。”
骄阳扭头，脸色阴沉道：“你把他们全杀了。”
夏峥收回目光，冷哼一声：“死在谁手里不是死？和仇人一起同归于尽有什么不好？”
“那你们当初为什么要从北玄逃到昭国？怎么不去同归于尽？”骄阳反唇相讥。
“我夏氏血脉要延续下去，夏氏子孙要夺回属于夏家的一切，岂是那些愚蠢无能的贱民可比？”夏峥说着，不屑地瞥了眼楼下街上跪着的人：“我们夏家可以从当初的苟延残喘走到今天这一步，他们算什么？被踩在脚下，是他们的命。”
骄阳反问：“你们夏家当年败逃也是命？”
夏峥理了理衣襟，慢悠悠道：“可我们不认命。”
又看了眼底下的人：“他们已经跪下了。”
骄阳的目光扫过这里的所有人，跪着的、坐着的、站着的，也许命运一说是真的，可这也不是残害他人的理由。
夏峥坐回椅子上，抿了口茶，慢悠悠道：“你们这些天赋者各有各的本事。”
“要是听话，便皆大欢喜。”
“就像当初帮封家拿下江山那几个；还有你，帮言国找到了金矿、玉矿。”
“南阳那位也是个厉害角色，笼络了不少天赋者，硬生生将南阳一分为二，不费一兵一卒，成为南阳第二个王。”
夏峥感概的模样突然一变，看向客栈里静坐的那位，沉声道：“可要是不听话......不惹事还好，惹起事来也是毁天灭地。”
他手里把玩着茶杯，见骄阳无动于衷，好奇道：“你要是在我这个位子上，你会怎么做？”
骄阳无视他话语里的讥讽，静下心沉思片刻后，认真道：：“平定匪患，严明执法，把真相告诉所有人，一起商议一个办法。”
夏峥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极为愉悦，指着她连连道：“幼稚、幼稚。”
骄阳懒得理他，夏峥又道：“他们这些人就是一群猪，贪婪好色又愚蠢，只要知道一点儿消息就会横冲直撞，到处惹是生非。”
“所以你天天在猪圈里指点江山？”骄阳挑眉扫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却嘲讽意味十足：“那你可真威风。”
夏峥敛起笑容，袖袍一甩：“与其说话刺我，不如去劝她莫用上天赐予的本事祸害人。”
骄阳眉眼轻抬，好奇道：“你说......谁是这世上最大的祸害？”
夏峥一听便知是在说自己，冷哼道：“人生在世，斗不赢只能怪自己本事不济，还能怪旁人太厉害？”
骄阳瞥了他一眼：“你们争斗，受罪的永远都是夹在中间的人。”
夏峥看向街上跪着的人群，讽刺道：“底下不论是谁，只要坐在我这个位置，手段都不会比我轻，你信不信？”
骄阳打量着夏峥，试着在脑海中将眼前人换上一个，圣明的、聪明的、狠辣的、怯懦的、笨拙的......
手段不够狠，控制不住混乱的局势；手段太狠，会使治下如人间炼狱。
愚钝的人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聪明的人......也不知道会怎么解决难题。
坐在这个位置上，恐怕不会有什么两样。
骄阳摇头轻笑，喃喃道：“原来祸害是这个位置......”
夏峥睨了她一眼，郁郁叹了口气，说不通，还是和这些人说不通......
骄阳一步一步走下木梯，压在心里的石头没了，步履轻便了许多。出了茶楼，穿过跪着的人群，进了客栈。
客栈大堂，正中间坐着麻木、风烛残年却不过三十岁的女子，二楼有不少侍卫把守。
骄阳直接坐上另一张桌子，脚踩着木凳，先是缓了两口气，随后看向门外，门口跪满了人，乌压压一片。
坐在这里，能切身感受到压抑的逼迫感和僵持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