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把守在薄弱的角落，手中连弩蓄势待发，箭尖上还有乌黑的痕迹。

一进大门最近的房间成为产房，三四个侍卫面色紧绷，端着一盆盆热水进去，血水出来。两个侍女听着大夫的指点，在床边接生。

骄阳低着头靠在桌边，左袖、前襟、衣摆上，浸透的血水已半干，整个人像风化的木头一样。

封衍上前一步，轻声道：“去换件衣服吧。”

骄阳一动不动，过了好久，才应了一声：“等会儿。”

封衍望向没有声音的产房，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再次轻声道：“我们该走了。”

骄阳缓缓抬头，又点点头。该查的都查清楚了，他们打他们的，不相干的人也该回去了。

“他们打完，是不是就轮到你们了？”骄阳抬眼问他。

封衍也和她一样，靠在桌沿上，平静道：“那要看谁胜谁负，胜的那位手里有什么底牌，拿下北玄容易与否。两边的情况尚不明朗，局势又瞬息万变，谁知道以后会怎样？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骄阳垂眸，眼睫轻合：“你怕吗？”

封衍扭头看了她一眼：“如果哪一方摧枯拉朽，怕也没用。如果他们打的有来有往，我们还有应对准备的时间。”说罢，又安慰道：“言国是安全的，有你和暮月公主坐镇，他们不会胡来，况且言国与夏家和南阳均无世仇。”

骄阳抬起头，声音很轻：“那你们呢？也会出现一座又一座，和海息城一样的死城？”

封衍静静看着她，两息后，轻声问道：“你愿意帮我？”

骄阳看着他小心试探的神情，过往的回忆瞬间涌现，拧眉道：“你威胁我找由是镜的时候，态度可一点儿也不软。”

封衍无奈地低下头，藏起眼里的涩然，谁看不出她心软？半开着玩笑，嘴角却勾不起弧度：“还不到那一步，说不定打不到北玄，我这个时候威胁你做什么？”

骄阳眉头紧锁，心绪不宁道：“可我总觉得......要天崩地裂了。”还未开战，便已经闹的生灵涂炭。

封衍安慰道：“有暮月公主在，解决几个毁天灭地的人并不难。”

骄阳斜了他一眼：“宜生算不算毁天灭地？怎么解决？”

封衍一时语塞，说起来，宜生和尸毒都让人束手无策，非强力能解。不知暗处还藏着什么......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好在还有尸毒。”封衍叹道，当初的祸患竟成了最后的手段。

骄阳听到‘尸毒’二字，愣愣道：“这是要拖着所有人去死？”

封衍道：“应该不会走到那一步，没有人的目的是让所有人去死。”

骄阳觉得有些窒息，正要离开时，却听封衍又说：“昭国西南，出现一个能吞噬尸毒的天赋者，那里的尸毒已经被清干净了。”

这消息像是灰暗的天空出现一丝光线，上天还在帮扶着人们。骄阳来不及松口气，又被眼前的荒诞裹挟，声音干哑道：“有人在清理，你们要囤着大用？”

封衍道：“夏家派人在北玄暗杀重臣，用的就是尸毒。”

“我真不明白为什么有你们这样的人存在，难道就是为了制造杀戮？”骄阳心里发堵，屠戮的东西，成了他们最趁手的武器，谁都放不下。

“只要有人聚集，就会有我们这样的人。”封衍神色平静，轻声道：“狼群捕食是因为他们饿了，不是因为有狼王。”

骄阳偏过头，只问道：“什么时候走？”

“等天黑。”封衍话语刚落，书画从房内匆匆走来，福身道：“殿下，那妇人生了，母子俱弱，不知道能不能挺过去。”

封衍吩咐道：“这个地方留给他们母子休养，留意外面的动静，今晚——”

一名侍卫匆匆赶来，躬身道：“殿下，刺客越来越多，夏家的军队也乱了。”

又一侍女走出房间，神色悲戚，福身道：“殿下，孩子......没了。”

封衍忙对侍卫道：“盯紧外面的动静。”

“是。”

侍卫退下后，骄阳突然问道：“你有没有想过，趁机杀了夏峥？”

封衍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说道：“夏峥......要留着对付仪姿，如果杀了夏峥，万一昭国陷入混乱，实力大减，南阳可能放弃昭国这块被诅咒的地方，目标转向北玄。”

骄阳偏过头，她果然掺和不了这些“大事”，只能应对应对眼前的小事，她看向沉寂的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