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的意思是说,是那家伙?”
庄晓双手交叉,搁在书桌上,说完这句话后,目光放缓,仿佛陷入了极为久远的记忆。
身后是一块落地玻璃窗,玻璃极为透亮,不染一丝尘埃,窗帘向两侧拉开,寂静的夜色缓缓地渗进来,又被亮眼的暖光逼退。
“我可没这么说,”秦风逸站在书桌对面,立在高大的古檀色实木书架前,“只能说他是最有动机的人。”
他百无聊赖地从书架间抽出一本书,随意地翻了翻,又放回去,随口道:“你给的车牌我查了,车主就是个普通的租车店老板。”
“租车人信息?”
秦风逸用“这还用问”的语气说道:“伪造的。”
“电话号码打过去也是空号。”
“说真的——”
像是忽然来了兴趣,秦风逸旋身,双手撑在木桌上,弯腰凑近,压低语气:“你是不是该好好想想身边有人卖了你,不然他怎么会这么快得到陆南溪回国的消息?”
庄晓没说话,下意识地用指尖轻叩桌面,“笃、笃、笃”有节奏的脆响在静谧的空气中回响。
秦风逸也不着急,又抽出一本书,把书页翻得哗哗作响。
“但他们为什么这么大费周章,找上南溪?”
“这就应该问你咯,”秦风逸耸耸肩,啪地合上书,“你当初是把人得罪的多狠,才被这么‘贴心’地惦记着。”
庄晓抬起眼,不咸不淡地瞥了秦风逸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我只听说了一点,”秦风逸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小小的手势,“道听途说终究不准确,所以还是得问你这个当事人。”
当初据说庄家在青阳市发展得蒸蒸日上,商业扩张时影响了当地地头蛇方家的利益。
庄家是一步一个脚印打拼出来的、遵纪守法的生意人,对方的生意却涉及不少地下赌场、高利借贷等黑色产业,当时的庄父坚决地拒绝了递来的橄榄枝,立即划清界限,因此得罪了对方。
自古有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连父母亲人、兄弟姐妹都有因为利益而生出嫌隙,甚至闹得你死我活,遑论两个本就不对付的陌生人。
作为当地盘踞多年的“地头蛇”,方家自然有千百种手段方法——正当的也好,不正当的也罢,总之得让损害他们利益的庄家不好过。
这也直接导致了八年前庄家的巨大变动:庄家大受打击,话事人庄父又劳累过度,旧疾复发进了医院,不久后病逝,仅有十九岁的庄家小少爷提前结束了无忧无虑的公子哥生活,被迫接过庄家的重担,从此踏入商海浮沉。
后来在楚北河的帮助下,他才逐渐重振庄家,一步步收集证据,亲手把主要当事人送进了监狱。
但方家势力盘根错杂,早已像老树树根一样深深扎根在青阳市的地皮之下,谁知道地底下残留了那么一小块根茎,会不会重新长出枝叶来?
“当初可能还有漏网之鱼。”
真有的话,倒也沉得住气,也不知道这几年卧薪尝胆,究竟卧到哪里尝胆去了。
如果这么会躲,为什么会选择这个时候暴露出来?
庄晓松开交叉的双手,眉头又拧在一起。
“但为什么他们会这么快知道南溪回国的事……”
他不愿意相信身边的人出卖了他的行程。
他目光一顿,默不作声地剜了身前的男人一眼。
“没事瞪我干嘛?”秦风逸不解,指向自己,“你总不可能怀疑是我泄露的消息吧?”
“南溪回国的事,除了我,还有楚家人知道。”
庄晓丢下一句话,他刚才差点被秦风逸给绕进去,知道这件事的人又不只有他。
陆南溪回国是为了参加楚北河葬礼,既然是参加楚北河的葬礼,以陆南溪的礼仪,哪有不提前通知本家人的道理?但应该只有楚家少数几个人知道……
“楚家人?他们盯你和陆南溪做什么?”
秦风逸猜测道:“和那些人合作,帮他们报复你?”
这样做有什么好处?方家许诺了什么好处给他们?
“关于楚家人参与进来这件事,目前还只是猜测。”
庄晓揉了揉额角,“那天我们回楚家,遇到了楚家那个刚认回来的二少爷。”
“好像听说过,”秦风逸歪头回想了一下,“是叫——楚影,对吧。”
“我觉得他……不太对劲。”
“为什么?”秦风逸好奇道。
他记得那个名叫楚影的少年,除了是楚老爷子遗留在外的私生子外,好像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庄晓缓缓道:“或许是因为太热情了?也不对……”
“没有证据。”他抿起唇,“楚影的行为态度暂时都没有可疑的地方。”
楚影表现得完全是一个普通十八岁少年的模样,或许是因为从小没在楚家长大,反倒没有所谓富家少爷高人一等的气质,活泼开朗,行为处事也不拘小节,脱离了楚家的死板迂腐之气。
但他从见到楚影的第一面起,便觉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不对劲。
秦风逸视线在庄晓凝重的脸上转了一圈。
“你什么时候这么疑神疑鬼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