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崇眼神微动,沈云昭继续道:“扳倒谢珩需要耐心,更需要……适当的时机。”
她端起酒杯,做出敬酒姿态,声音几不可闻:“打草惊蛇,对谁都没有好处。相爷说呢?”
赵崇盯着她看了片刻,忽而哈哈大笑,举杯朗声道:“沈姑娘果然见识不凡!”
声笑一收,他压低声音冷冷道:“记住你的话。若让老夫发现你有二心……”
他未尽的话消散在弦乐声中,转身时袖风带起一阵寒意。
沈云昭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知道赵崇回到座位,才缓缓放下一直微颤的酒杯。
谢珩回到席间,目光沉静地落在她紧握金杯泛白的指尖上。
“赵崇与你说了什么?”他开口,声音平稳如常。
沈云昭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颤,杯中酒液漾开细碎涟漪。
她抬眼时,眸中迅速蒙上一层惊怯的水光,“他……”
她声音里带着细微的颤音:“只说我多管闲事……败了他的谋划。”
她刻意省略了最关键的身份威胁,只挑出了最表层的斥责。
谢珩深邃的眸光在她脸上流转,似在辨别她话中的真伪。
沈云昭适时地轻咬朱唇,像是被那目光灼伤般垂下头,“还说…说我帮着你,是忘了根本…”
是啊!在她的认知里,他可是她的仇人。
“就这些?”谢珩追问,语气听不出喜怒。
“后来…后来他声音压得极低…”她抬手轻抚太阳穴,眉间蹙起,“我当时心慌得厉害,具体说了什么,实在听得不真切…”
说罢她抬眼望向他,水眸里满是依赖与后怕:“大人…赵相他…”未尽之语里藏着恰到好处的惶恐。
谢珩凝视着她这般惊弓之鸟的模样,想起方才她在殿中侃侃而谈的从容,眼底的最后一丝审视渐渐消散。
他忽然倾身,指节轻轻擦过她仍紧握金杯的手。
“松手。”他低声道,不容置疑地取走她手中金杯,指尖相触的刹那,能感受到她冰凉的体温,“今夜你做的很好。”
她垂眸掩去眼底的复杂神色,只微微一笑以示回应。
一道慵懒带笑的声音传来:“啧,本王是不是来得不巧?”
萧景澄摇着玉骨扇,施施然走近。
他对谢珩挑挑眉,算是打过招呼,随即目光便毫不避讳地落在沈云昭身上。
“昭儿姑娘,今日…可真是让本王大开眼界。”他与苏不紧不慢,带着独特的腔调。
“殿前从容,语谈机锋,临危不惧,只是在太尉府做个侍婢也太委屈了些。”
这话说得直白又大胆,毫不掩饰他的兴趣。
谢珩立于一旁,面色沉静,但看着萧景澄直勾勾地看着沈云昭时,目光几不可察地冷了几分。
萧景澄无视谢珩,又凑近沈云昭一步,骨扇虚虚指向宫墙之外,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谢佑安府邸规矩多,闷得很。若你哪天觉得无趣了,我定王府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别的不说,至少没人敢给你气受,如何?”
他拿眼睛瞟了瞟谢珩,若有所指。
这话几乎是明目张胆地“挖墙脚” 了。
沈云昭感受到身旁谢珩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无形低压,心中暗道这定王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他垂下眼帘,做出恭谨姿态,婉拒道:“王爷厚爱,奴婢惶恐。太尉府……很好。”
“很好?”萧景澄拖长了调子,意味深长地瞥了谢珩一眼,见他脸色不善,见好就收,朗声一笑:“行,那便等你觉得不好的时候再说!”
说罢,他拍了拍谢珩的肩膀,语带双关:“谢佑安,好福气啊,可得把人看紧咯。”
随即也不等回应,便笑着转身,潇洒离去。
待萧景澄走远,沈云昭才抬眼看向谢珩,只见他目光深沉地望着萧景澄消失的方向。
片刻后,他缓缓收回视线,落在她脸上:“定王倒是……很欣赏你,”
沈云昭心中微紧,正斟酌着如何回应,却见谢珩已转身,淡淡道:“宫宴将散,该回了。”
沈云昭随着谢珩走出太极殿,就在她即将走出宫门之时,一名低着头、步履匆匆的宫女似乎不慎崴了一下,直直向她撞来。
沈云昭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对方。
“奴婢该死!”那宫女声音细弱闻蚊蚋,惊慌失措地站稳。
就在这点光火石般地接触间,沈云昭清晰地感觉到,一个小而硬的纸卷被迅速地塞入了她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