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宫女抬起头的瞬间,眼神与她又一瞬间的交汇,随即又迅速低下头,快步消失在昏暗的宫道尽头。
走在前方的谢珩似乎有所察觉,回头看了一眼,却只看到沈云昭扶起一个莽撞宫女的情景。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沈云昭不动声色地将握着纸卷的手藏入袖中,“一位小宫女差点儿摔倒。”
谢珩并为多疑,转身登上了马车。
沈云昭紧随其后。马车缓缓启动,向太尉府驶去。
太尉府,沈云昭回到卧房关上房门,她从袖中取出那张带着体温的纸条,在烛光下缓缓展开。
纸条上只有一行小字:明日,城西青芜别院,独自前来。映。
映?沈映?
她紧紧攥着纸条,脸色苍白,难道有阿映的消息了?
翌日上午,约莫着谢珩已下朝回来。
沈云昭来到谢珩书房外,深吸一口气。
“大人,”她立在门外,声音轻柔地唤道。
“进来。”里面传来谢珩平静无波的声音。
她推门而入,见谢珩正坐在书案前批阅文书,头也没抬。
她走到案前,福了一礼,却并为立刻起身。
谢珩察觉有异,抬起眼,目光停留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何事?”
沈云昭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惊悸和恳求,轻声道:“大人,昨日宫宴…我心中仍是后怕,夜来噩梦不断。想去城西的慈恩寺上一柱香,求个平安符,也……也为大人祈福,愿大人诸事顺遂,平安康泰。”
她说着,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
谢珩放下笔,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目光深邃:“去慈恩寺?”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府中亦有静室,可让法师入府诵经。”
这是拒绝了?
沈云昭心下一沉,但面上却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执着与哀婉:“府中虽好,终究少了些佛前清净之意。我想去寺中,亲眼看那香火缭绕,听那梵音钟声,或许……心境方能真正平复。”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一次未易察觉的哽咽,“况且,昨日之事,虽然侥幸未给大人添乱,心中却始终难安,唯有在佛前诚信祈求,方能稍减愧疚。”
谢珩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你当知道,如今京城盯着太尉府的眼睛不少,你昨日已在御前露了脸,此刻独自出府……”
“我明白!”沈云昭立刻接口,语气诚恳,“这次我绝不敢再擅作主张!此次定会速去速回,只在寺中上香静坐,绝不踏出寺门半步!“若大人不放心,可多派侍卫跟随看守。”
谢珩看着她的眸子,良久,终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重新拿起笔,淡淡道:“准了。让如风带一队人护你前去。申时之前,必须回府。”
“是!多谢大人!”沈云昭脸上立刻绽放笑容,深深一福,退出书房。
——·——
慈恩寺内,古柏森森,香火缭绕。
沈云昭如风及四名侍卫的护送下,先是于大雄宝殿虔诚上香,捐了香油钱,又为谢珩求了一道平安符。
整个过程举止得体,无可挑剔。
随后,她转向如风,面露愁容,恳切道:“如风大哥,我心中仍有些纷乱,想求见寺中慧明法师,听闻他佛法高深,最善开解心结。能否容我单独向法师请教片刻,以求心境平和?”
如风眉头微蹙。
慧明法师确实是京城有名的高僧,香客求见亦是常事。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禅房,环境清幽,只有一条路通往那里,便于看守。
“沈姑娘请便,树下再次等候。”如风最终点头,示意两名侍卫守在禅院入口,自己与两外两人则留在更外围些的位置,目光仍能锁定产房方向。
沈云昭心中暗松半口气,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柔弱寻求解脱的模样,缓步走进了□□法师的禅院。
她进入禅院后,并为真的去寻慧明法师,而是迅速观察环境。她早已打听好这禅院西侧有一扇小门,专供寺内僧侣出入,门外是一条僻静的小巷,可绕行至寺庙后方的坊市。
她屏住呼吸,趁着院内无人,迅速闪身至西侧小门,轻轻拉开插销,侧身而出,随即反手将门虚掩。
出了小门,是条狭窄幽深的巷道。沈云昭不敢停留,快步疾行。
她专挑人少的小路,绕开慈恩寺的正门方向,朝着青芜别院的位置走去。
心跳如擂鼓,她必须赶在如风发现她不见之前,完成会面,并安全返回。
当她终于看到那座白墙黛瓦,门楣上刻着“青芜”二字的别院时,脚步反而慢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急促的呼吸,整理了鬓发和衣裙,这才上前,叩响了门上的铜环。
片刻后,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位面容朴实的老仆探出头来。
沈云昭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张字条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