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仆接过字条,只看了一眼,眼神微变,立刻将门打开,低声道:“小姐快请进。”随即警惕地看了看门外,迅速关上门。
院子不大,却清幽整洁。
沈云昭的心跳得飞快,她跟着老仆穿过小小的庭院,来到正堂。
步入正堂,只见一位身着青色常服的长者站在窗前。请到脚步声,缓缓转身,露出一张清癯儒雅的面容。
“沈姑娘,请坐。”长者声音温和,示意她就座。
沈云昭警惕地停在门边,目光在长者脸上仔细打量:“如我冒昧,不知先生是?”
长者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良久,方才开口:“老夫乃光禄寺少卿张文渊。”
她行礼:“不知张大人唤民女前来,所为何事?”
张文渊不答反问,眼中泛起追忆之色:“你可记得你七岁时,染了场重病,昏迷七天不醒?”
沈云昭怔在原地。这件事她自然记得,那是她童年最凶险的一场大病。
“你父亲当时心急如焚,连夜修书给正在江南督办皇差的我,嘱咐我务必寻到一味七星莲入药。”
“我跑遍三州六府,终于寻得此药,八百里加急送往燕州。”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半旧的玉佩:“这枚双鱼佩,是当年送药归来,是你父亲赠予我的。他执白鱼,我执青鱼。”
这枚玉佩她再熟悉不过,父亲身前从不离身。
“张伯伯!您就是父亲常跟我提起的张伯伯!”沈云昭再也抑制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云昭侄女!”张文渊也老泪纵横,“好孩子,让你受苦了!昨日在殿上,老夫一眼便认出你了!你与你母亲年轻时,简直一模一样……”
“张伯伯,”沈云昭急切地上前两步,“你与我父亲……”
“我与你父亲沈泓,乃事生死之交!”张文渊的声音突然变得铿锵,“当年我在北境任监军,一次巡视边关时遭遇伏击,若非沈兄单枪匹马杀入重围,舍命相救,我早已埋骨黄沙。此恩此情,张某永世不忘。”
张文渊平复了一下情绪,她拉着沈云昭坐下,压低声音,“沈家出事时,我正奉命在岭南采办贡品,待我赶回京城,一切已成定局……我人微言轻,无力回天,此乃我毕生之憾!”
“昨日见你竟在谢珩身侧,又于御前展现出那般胆识,我便知,沈兄有后,沈家之冤,或有昭雪之日!”
“所以……是您让宫女传信给我?”沈云昭恍然。
“不错。”张文渊颔首,”我知你潜入谢府,必是为查案而来。但谢珩此人……”
他话未说完,沈云昭已急切打断:“张伯伯,您可知道我弟弟沈映的下落?”
张文渊长叹一声:“孩子,老夫惭愧。我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但至今……还没有你弟弟的确切下落。”
一阵尖锐的失望刺穿沈云昭的心,但她强撑着没有让自己垮掉。
“不过,”张文渊话锋一转,朝向内室,“有一个人,你非见不可。”
话音未落,一个身影已掀帘而出。
那人身形魁梧,步履沉稳,古铜色的脸上刻满风霜,一道疤痕从左额角斜划至下颌,为他平添几分悍勇。他见到沈云昭的瞬间,虎目骤然泛红,单膝重重跪地,抱拳行礼,声音因激动而沙哑:
“末将沈忠,参见大小姐!”
“沈副将!” 沈云昭惊呼出声,连忙上前欲扶他起来。
眼前之人,正是沈家罹难当日,拼死护送他们姐弟杀出重围的父亲副将,那道狰狞的疤痕,便是那日血战中留下的。
“快起来!告诉我,阿映呢?” 她的话语中充满了急切的期盼。
沈忠却不肯起身,头颅垂得更低,满是惭愧:“末将无能!当日血战,我们被冲散……末将护着大小姐往东,另一队弟兄护着少爷往西……后来,后来就再也没能汇合……”
他猛地抬头,眼中燃起一丝火光,“但这半年来,末将从未放弃!一路追寻线索到了京城,因为……因为有人在京中,似乎见过一个年纪、相貌与少爷颇为相似的少年!”
他稍作停顿,继续道:“末将孤身在此,无处落脚,想起将军生前曾言,张大人是他过命的兄弟,便冒死前来投奔。承蒙张大人不弃,信得过末将,收留于此,末将方能在此立足,继续暗中搜寻少爷的下落。”
“有任何消息,无论好坏,必须第一时间通知我!”
“是!末将遵命!” 沈忠抱拳领命。
沈云昭深吸一口气:“沈副将,你再仔细回想,半年前我们逃离沈府那日,除了那些穷追不舍的杀手,现场……可还有另一批人出现?
沈忠的眉头立刻紧锁,神色变得极为复杂,沉吟片刻才道:“有。确实另有一队黑衣人,他们……似乎在暗中牵制追杀我们的人,武功路数,配合默契,一看便是训练有素的军中好手。但是……”
他犹豫了一下,语气充满疑虑,“他们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行动也透着诡异,末将……始终不敢轻信。”
一直静立一旁的张文渊此时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云昭,你如今身在虎穴,在谢府这些时日,可曾发现什么不寻常之处?”
沈云昭凝神思索,摇了摇头:“谢珩此人心机似海,狡兔三窟。我虽尽力周旋,但此人戒备心极重,至今……还未找到实质性的突破口,未能接触到核心机密。”
张文渊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意味深长地说:“无论如何,谢珩身处漩涡中心,他那里或许就藏着能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线索。你要格外小心,步步为营。”
沈云昭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一字一句道:“我明白。龙潭虎穴也好,万丈深渊也罢,我都必须回去。真相,一定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