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书房内。
谢珩坐在案后,苏媚垂首立在一旁低声禀报:
“大人,宫宴结束后,赵相回府便闭门不出。但据安插在相府的耳目来报,昨夜子时,三殿下避开禁卫耳目,从府邸密道出府,前往相府。他们密谈了近一个时辰,隐约听到在说…需要更多人手…名单…不宜在京中…”
谢珩指尖轻扣桌面:“看来宫宴受挫,反倒让他们加快了步伐。”
“是,”苏媚继续道,“今早赵相便以为陛下祈福为由,派亲信前往西山皇觉寺。我们的人跟到山脚下,发现寺中已提前清了场,还加强了戒备。”
“皇觉寺…”谢珩沉吟,“那是他经营多年的暗桩。看来这次是要动用些真格的了。”
苏媚请示:“需要派人混进去查探吗?”
“不必。”谢珩抬手制止,“此时打草惊蛇反而坏事。你继续监视相府日常往来即可,正好看看还有哪些人牵扯其中。”
“是。”
“赵崇那边对你可有起疑?”谢珩抬眼问道。
“应当没有。奴婢按大人吩咐,向他禀报说……与您关系渐近。”苏媚说到这里,声音似有羞意。
“嗯。”
苏媚继续道:“奴婢向他传递了些府中采买、车马调度的琐事。相爷说……让奴婢继续好好伺候大人。”
——·——
沈云昭端着茶盘走到书房外,正欲敲门,却听到里面传来低语。她透过门缝,看见苏媚站在谢珩身侧,姿态不似普通侍女。
隐约听到苏媚说要好好伺候大人……
谢珩侧头对她低语了一句什么,苏媚便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亲昵。
这一幕,与昨夜他强势亲吻她的画面交织在一起。
原来他待苏媚,也是如此……亲近。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涩意,敲了敲门,然后才端着茶盘走进去。
见她进来,苏媚立刻直起身,退开半步,恢复了恭顺的模样。
谢珩神色如常地看向沈云昭。
“大人,您的茶。”沈云昭将茶盏放在书案上,声音淡淡的。
“嗯。”谢珩应了一声,并为多言。
苏媚适时开口,语气轻柔:“大人若无其他吩咐,奴婢就先退下了。”
谢珩微微颔首。
苏媚这才对沈云昭也点了点头,转身离去,步履轻盈。
书房内只剩下两个人。
沈云昭觉得空气有些凝滞,便也想离开:“若无事,云昭也……”
“昨夜休息得可好?”谢珩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探究,或许还有别的什么。
沈云昭耳根微热,避开他的视线,语气不由得带上了几分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微刺:“劳大人挂心,自是比不得苏媚姑娘体贴,能时时在侧,为大人……红袖添香。”
这话里的酸意几乎要溢出来。谢珩闻言,非但不恼,眼底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身体向后靠入椅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听起来,你似乎很在意苏媚?”
沈云昭心头一跳,立即否认:“大人误会了。只是觉得大人既有如此解语花在侧,云昭实在不该多来打扰。”
她说着,便想转身离开这个令她心烦意乱的地方。
恰在此时,萧景澄那慵懒带笑的声音在门后响起:
“看来本王来得不巧?”
他斜倚门框,绯衣玉扇,目光在沈云昭微愠的脸上和神色莫辨的谢珩之间转了转:
“怎么瞧着昭儿姑娘今日火气不小?谢佑安,你是不是欺负人家了?”
沈云昭顿时语塞,脸上泛起薄红。
谢珩确气定神闲地端起茶盏:“定王说笑了。”
“你一大清早来找我,又是所为何事?”
“不是来找你的。”萧景澄“唰”地展开玉骨扇,笑吟吟地看向沈云昭:“今日风和日丽,本王在镜湖备了画舫,特来邀昭儿姑娘同游,前日宫宴上想必昭儿姑娘受了惊吓,正该出去散散心。”
“……”谢珩脸色一沉。
他转而看向谢珩,扇尖亲点:“谢太尉不会连这点雅量都没有吧?”
沈云昭心头一动,她正愁找不到机会外出,这倒是个好借口。
她抬眼看向谢珩,难得放软了语气:“大人,云昭近日却是心绪不宁……若能出去走走……”
谢珩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
他岂会看不出萧景澄的心思?更看得出沈云昭眼中的期盼。
“镜湖风大。”他淡淡道。
“正好带了貂裘。”萧景澄立即接话。
“画舫不稳。”
“特意选了最平稳的官船。”
谢珩目光微沉,正要再开口,如风却匆匆入内:“大人,宫中来讯,陛下急召您入宫议事。”
书房内顿时一静。
谢珩眉头微蹙,看向沈云昭期待的眼神,又瞥见萧景澄的意的笑容,终是沉声道:“申时前必须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