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同意。”
“你同意。”
“我不同意。”
“殷归鹤,别叫我逼你!”
“别动,别动啊,我们会摔下去的。”
“我偏不,摔死你,叫你赖皮——啊!”
黎拂雪正像只松鼠一样上蹿下跳呢,就被殷归鹤扯下了树梢,迅速下坠,空中花瓣都在眼前变成无数条线,她惊慌失措地紧紧抱住了身下少年,死活都要将他当做垫背的。
只听得一声“砰”,殷归鹤结结实实摔了个大马哈,倒是身上的黎拂雪半点事都没有。
黎拂雪想大发慈悲关心他几句,却见身下少年郎嘴角噙着一抹笑,只露出一点儿虎牙尖尖,看得她呆愣愣坐在了他身上。
“你笑什么啊?不疼吗?”
殷归鹤摇头:“不疼……”
他话中充斥笑音,此时花瓣铺满地,他就像花树下的艳鬼,眉眼带着几分媚色,身上还萦绕淡淡梅香,勾得黎拂雪心神荡漾。
她的情绪很明显的被他牵动了。
殷归鹤的笑容越深,像是只机关算尽的狐狸。
他任由黎拂雪嘴上关心着,单手拍打他脸颊……
黎拂雪蹙眉,无措地看着他。
殷归鹤不声不响,也定定看着月色下的黎拂雪,就好似他们两情相悦。
明明晚风是凉的,可他们二人的呼吸愈发炽热。
黎拂雪歪着头,这人怎么跟失聪了一样,听不见她说话?
她踟蹰好半天才万般肯定道:“子寻呀,我觉得你确实摔出毛病了,问题还挺大的。”
殷归鹤笑眼弯弯,她果然很关心他——
“脑子坏了。”
殷归鹤笑容凝固:?
“谁摔出毛病了?我要是说疼,疼死了,都怪你抱住我垫背的话,你不得趁人之危,大发淫威,把我往死里打啊?”
殷归鹤牙尖嘴利,说得黎拂雪一愣一愣的。
她挠着脸颊,有种被戳中的心虚感:“我有那么凶吗?”
“有!你绝对有。”
“那你举例,我数三个数,三,二……”
“黑森林,我都被你凶哭过。”
晚风习习,吹动他二人发丝,压在少年身下的白色发带像一只蝴蝶,却怎么也飞不出桎梏,只能委屈地在地上扑腾。
殷归鹤别开脸,偏偏不往下继续说,那副欲说还休的俏模样,黎拂雪一时失神。
可心头又好像被一只小老虎咬去了一角,痒,疼,还空落落的……黎拂雪咬唇,原来他哭,是因为她太凶了,而非求不到她表白。
黎拂雪自觉好笑:“黑森林你哭,就因为这?”
她话语中满是调笑,但就是没有心疼和愧疚,似乎还在质疑他凭什么哭。
殷归鹤的脸色也渐渐沉了下去。
“也不全是。”
气氛莫名沉重了起来,黎拂雪还想再探究几句,身下殷归鹤却动了动,似有起来的架势。
她连忙起身,躲开下一秒可能的过近接触。
殷归鹤却被她这下意识的动作刺痛了一瞬心脏。
方才还烂漫美好的花瓣,似乎都变得多余碍眼了起来。
“那还有什么啊?你还为什么哭啊?”黎拂雪打消那些念头,不忘挖苦,“难道说,堂堂仙门正道魁首,红缨天才,还偷偷因为别的什么事掉过眼泪?哦~藏着掖着,不好意思让我瞧见?”
殷归鹤一声不吭地掸落身上花瓣,黎拂雪威吓:“你快点说!别磨磨唧唧的。”
“想知道啊?”殷归鹤却是漫不经心哼笑一声,打破了莫名紧张的氛围。
黎拂雪一愣,收起爪牙,他这是什么语气?
殷归鹤笑吟吟凑近,她僵在原地,竟然有些期待,恍惚中,额头猛地一疼,原来她生生捱了他一脑瓜崩——
“先把你脑袋里有关青楼的酒艳场景腾干净吧,不然哪来的脑子弄明白?”
他勾唇一笑,双手背后,大摇大摆地去了,高马尾在身后得意地一摇一晃。
黎拂雪捂住额头,胜负心大起,什么失落全都忘了个干净,小鹿一样哒哒哒紧跟他身后:“别走啊,你快告诉我,我不去青楼就是了。”
但殷归鹤没有理会她的意思,遛了她一圈又一圈,最后遁光飞去,将她一个人丢在了花林里,气得她干跺脚。
到底在和她唱哪出戏?
*
殷归鹤并没有回去,他兜了个大圈子,才独自一人坐在了花树下,手里还拿着一朵硕大的绣球花。
他脸上的笑容不复存在,长睫在面上剪下一片阴影。
“绣球花啊绣球花,你说她,到底喜不喜欢我呢?”
月光清冷,像是涓涓流淌的心事,只流连那芳馨花瓣,可花儿怎么会回答他的问题?
殷归鹤无声叹息。
他摘下第一枚花瓣。
“她喜欢我。”殷归鹤笑了。
他摘下第二枚花瓣。
“她不喜欢我。”殷归鹤垂下脑袋。
第三枚。
“她喜欢我。”殷归鹤又举起绣球花。
……
“啊啊啊,为什么,为什么她不喜欢我!”殷归鹤望着手中光秃秃的花骨头,难过得几乎要捶地了,“那我也不喜欢黎阿雪好了,省得我一人成天难过来难过去的……”
树梢蓦然发出嘎嘎的破锣声音,在寂静无人的夜格外瘆人,唬得殷归鹤手指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