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口,声音依旧克制,却已不带任何缓冲余地。
“我刚才说得很清楚了。我们之间,不存在任何需要解释、讨论,或进一步界定的私人关系。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绝不会有。”
他目光如同寒刃,掠过楚绍庭那张因酒精与情绪而涨红的脸。
“现在,请让开。”
这句话,像一把干脆利落的刀,彻底斩断了楚绍庭最后一丝自欺的体面。
他的呼吸骤然变重,胸膛剧烈起伏。酒精、连日的挫败、被当众无视的羞恼与不甘,在这一刻同时失控,冲垮了他勉强维持的理智。
“你——”
他不管不顾地向前猛逼一步,距离骤然被压缩到危险的程度。
谢妄急匆匆赶到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楚绍庭那混账东西挡在沈聿珩面前,情绪失控、酒气逼人;而沈聿珩神色冷冽,退无可退。
堵车时反复翻涌的那些不安画面、眼前的纠缠与冒犯,还有那股因为怕自己来迟而滋生的后怕,在这一刻尽数汇聚成了更为暴烈的力量,撞破了理智最后的闸门。
胸腔里那团压抑了一个多小时的邪火,“轰”地一声炸开,成了燎原烈焰。
他甚至没等车完全停稳,便推开车门,大步跨出,裹挟着凛冽的怒意,径直冲了过来。
楚绍庭听见身后的动静,下意识踉跄着想要回头,看清来人——
却根本来不及。
谢妄右手五指瞬间攥紧,指骨在用力之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响。
下一秒,一记毫不拖泥带水、裹挟着全部烦躁与怒意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楚绍庭的脸上。
“砰!”
一声闷响在空旷的停车场里传开。
楚绍庭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痛呼,整个人就被这一拳砸得向后踉跄倒退,脊背重重地撞上廊柱。眼前一片金星乱窜,口腔里迅速漫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
“他妈的……”谢妄骂道,声音里压着几乎失控的怒火,“老子已经够心烦意乱的了,你还敢凑上来添乱。”
他根本没给对方任何喘息或缓冲的机会。
楚绍庭试图借着廊柱滑坐下去的瞬间,谢妄左手已经一把攥住了他歪斜的领带。手腕猛地一收、一扯——
楚绍庭被迫仰起头,喉结暴露。
紧接着,谢妄的右膝抬起,毫不留情地撞进他的腹部。
“呃——!”
这一声痛嚎终于冲破喉咙。楚绍庭整个人被撞得弓折下去,像只被掀翻的虾米,胃里翻江倒海,酒精混合着剧痛冲上来。他控制不住地干呕,涕泪齐下,狼狈得连意识都开始发虚。
谢妄眼底一片赤红。
他松开手,看着瘫软在地、只能蜷缩呻吟的楚绍庭,胸腔里的怒火却没有半分消退,反而烧得更盛。
他再次抬脚——
“谢妄!”
沈聿珩的声音响起。
他几乎是冲过来的,一把从背后抱住谢妄的腰,用力将人向后拖拽。
“够了。”他的呼吸同样急促,“谢妄,住手。”
谢妄被他抱住,身体一僵,那股即将倾泻而出的暴戾,被生生截断。
他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偏过头,对上沈聿珩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有未散的惊悸,有强行压下的情绪,或许,还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震动。
短暂的停滞中,理智如冰冷的细线,艰难地重新缠回谢妄灼热的神经。
他喘着粗气,狠狠瞪了一眼地上那团已然失去反抗能力、只能痛苦喘息的人,终究咬紧后槽牙,将再补上几脚的冲动硬生生压了下去。
然后,他猛地转过身,反手一把攥住了沈聿珩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沈聿珩微微蹙眉——几乎是将人半拖半拽地带向自己的车。
“走。”
楚绍庭瘫在地面上,脸颊火辣肿胀,腹部绞痛一阵强过一阵,耳朵里嗡嗡作响。
那几下狠揍,将他残存的酒意,连同那些不切实际的妄念,一并砸得粉碎。
剧痛带来的,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惹上了根本不该招惹的人。
几步之外,谢妄的车就停在那里,车门甚至都没有关严。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用一种近乎粗暴的、不容抗拒的姿态,将沈聿珩按进座椅,随即俯身扯过安全带,“咔哒”一声扣紧。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强势。
谢妄直起身,反手重重甩上副驾驶的门。
他自己绕到驾驶位,拉开车门,坐进去,带着同样未消的余怒,“砰”地一声用力关上门。
两声沉闷的巨响前后落下,将外头刺骨的寒风以及刚才那场混乱,统统隔绝在外。
车厢里一时静得出奇。
只剩下尚未平复的呼吸声,在封闭的空间里若有若无地交错着。
谢妄身上的气息仍旧锋利,混杂着夜风的冷意与尚未完全退去的暴戾,像是还没来得及收鞘的刀。
他没有说话,直接点火。
引擎低低一声轰鸣,轮胎擦过地面。车子疾驰而出,将酒店的灯影和那段令人不快的插曲,一并甩进了沉沉夜色。
沈聿珩靠在座椅中,抬手按了按方才被攥住的手腕。那里已经浮起几道浅红的指痕,隐隐作痛。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让谢妄停车。
目光在谢妄紧绷的侧脸上停留了片刻,最终还是移开,转而望向车窗外。
城市的霓虹在夜色中流动,如一条虚幻的光河,在车窗玻璃上划过一道道迷离而短暂的光影。
他并不平静,复杂的情绪像暗潮涌动——对楚绍庭纠缠不休的厌恶与反感,对谢妄突然出现并施以暴力的震惊,以及此刻,被他以一种近乎“劫持”的方式带离现场,与这个显然处于失控边缘、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男人独处时,所产生的那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感受。
那里面有被冒犯的不快,有对事态失控的不安,或许,还有一丝被如此强硬地“保护”或“宣示主权”所带来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微妙悸动与波澜。
车子驶过路口,红灯亮起,缓缓停下。
车厢内依旧沉默。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启动。
谢妄刚才紧握方向盘的手,力道略微松开,车速也明显放缓,不再带着先前那股近乎发泄的狠劲。
他似乎只是凭着直觉操控方向盘,穿过深夜的街道,灯火依旧璀璨,但行人稀疏,整座城市仿佛即将沉睡。
车子驶上横跨江面的桥,风声轻轻拍打车窗。
最终,在江畔一处远离喧嚣、专供观景的僻静平台边缘缓缓停下。这里没有商业灯火,只有零散的几盏昏黄路灯,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
平台下方,是宽阔沉寂、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声的江面。
对岸的城市灯火璀璨如繁星,却隔着无垠黑暗和江水,显得遥远而疏离,如同另一个世界不真切的倒影。
谢妄熄了火。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抽走所有人为的声响。
寂静骤然包裹而来,只剩下车窗外偶尔掠过的、呜咽般的风声,以及车内,两人清晰可闻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