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轻柔的音节,成了苏挽意识沉入黑暗前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
胸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有一根冰锥扎入。陆清霜刚刚松开拉着苏挽的手,苏挽僵在原地,那股寒意却挥之不去。
另一边,江初晴快步回到8716房间门口。她猛地推开门,不知是动作太急吸入了一口过堂的冷风,还是因为紧张,只觉得喉咙一阵干涩发紧,几乎嘶哑。
那个熟悉的皮质公文包随意地歪在沙发上。她快步上前,从敞开的文件夹里,再次抽出了那张令她不安的清单。就在她的目光触及纸上那些冰冷数字和红圈的瞬间,几个破碎而骇人的画面如同失控的电流,蛮横地窜入她的脑海——
一把闪着寒光的餐刀,正插在一个人的胸口!
鲜红的血液顺着刀柄蜿蜒而下……
视线下移,是一条洁白的蕾丝裙,裙摆上沾染着一块刺目的污渍……
苏挽?!
那清单仿佛带着某种恶毒的诅咒!江初晴惊骇地松开手,纸张飘落在地,那恐怖的幻象也随之消失。她盯着地上那张纸,胸口剧烈起伏,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积蓄足够的勇气,才再次将它捡起。
20%。
这个数字灼烧着她的眼睛。她猛地想起前几天,丈夫在阳台上压低声音的通话:“…我就分这两成收益,也不多吧?…哈哈哈…”
当时只觉得是生意往来,此刻串联起来,却处处透着诡异。
“这些不是你该碰的!”
冰冷的呵斥自身后响起!那个施暴的男人推门而入,见她手中拿着清单,脸色骤变,大步上前就要抢夺。
江初晴只觉得脑袋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男人抓了个空,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愕然。
“这是什么?”江初晴举着清单,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你说带我来是视察工作,可这些货……这些标记……你到底在做什么?”
“我对你很失望!”男人粗暴地打断她,眼神阴鸷,试图用情感来绑架,“你以前从来不会怀疑我,不会翻我的东西!都怪那个女人!她就和你说了几句话,就把你教坏了!”
“钱进的你的口袋,你怪别人?!”江初晴被他颠倒黑白的逻辑气得浑身发抖,握着清单的手又往前递了递,仿佛那是控诉的证物。
就是她上前这一步,这带着质问的姿态,彻底激怒了男人。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丝毫犹豫——
“啪!”
一记沉重的耳光,带着全部的力量,狠狠地扇在她的脸上!
江初晴眼前猛地一黑,耳中嗡嗡作响,整个世界天旋地转。她甚至没能发出一声呜咽,便软软地栽倒在一旁的床铺上,失去了意识。
男人站在原地,冷漠地看着晕厥过去的妻子,脸上没有丝毫怜惜,只有事情失控后的烦躁与戾气。他啐了一口,甚至没有去确认她是否受伤,便直接摔门而出,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苏挽。”
一个声音从廊柱后的阴影里传来。苏挽转过头,看见宁澈逆着舷窗透进的光走来,湿漉漉的发梢还在滴水,水珠沿着他清瘦的脖颈滑进松垮的衣领。
“你怎么在这?”他微微歪着头问。
“我和清霜在找船长。”苏挽环顾空旷的休息区,“你在……”
他抬手往身后某间舱房指了指,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回房间休息会儿……”那语气里裹着某种不确定的迟疑,像被风吹散的雾。
“船长?我刚刚好像在厨房附近看见过他?”他抬眼望向天花板,努力在记忆中搜寻,“但我不太确定。”
“你看见初晴了吗?”苏挽突然想起重要的事,语气急切起来。
“初晴不是跟着你们走的吗?”他困惑地指向客房区的方向。
苏挽摆了摆手,心里却揪紧了——初晴独自回去了,而那个男人手里还藏着刀。
正当苏挽思索该如何避开上次的悲剧时,走廊尽头突然响起密集的脚步声。一群人影从转角涌出,为首的正是系着条纹领带的服务员。苏挽下意识上前想看个究竟,目光落在他衬衫领口那片凝固的暗红血渍上。
低头看向自己裙摆的污痕时,记忆猛然苏醒——在走廊撞到的那个服务员,原来是他。
“我们必须讨个说法!”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嘈杂的声浪在走廊里翻滚,每一张脸上都写着压抑已久的愤怒。
服务员突然将手举过头顶:“安静!”
人群像被按下静音键,瞬间鸦雀无声。苏挽缓步靠近,发现宁澈不知何时已站在某间舱门旁。他看向苏挽的眼神里流淌着歉疚,仿佛在为什么事致歉。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苏挽看见了那个穿polo衫的男人正站在门口。门牌上刻着:
管理层办公室(秦世渊)
他环抱双臂倚在门框上,皮带紧紧勒着微隆的腹部,眼神像淬过冰的刀锋,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他挺直了脊背,几乎是趾高气扬地无视了苏挽和宁澈,径直走入办公室。
“你们又想怎么样?”秦世渊拉开凳子坐了下来,翘起了二郎腿,鄙夷的眼神从服务员身上扫过,手指悠闲地摇晃着杯中琥珀色的威士忌,“这个月的工资不想要了?”
“少拿工资威胁我们!”服务员猛地提高音量,往房间内走去,手臂激动地一挥,不经意间推开了秦世渊面前的凳子,凳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滑向房间角落,“那是我们应得的!今天不把账算清楚,别怪我们不留情面!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呵。”秦世渊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嗤笑,带着浓重的不屑。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即站起身。“来,都跟我来,让你们开开眼。”他经过服务员身边时,刻意侧身避免接触,甚至还嫌弃地捂了下鼻子。
他顺手从桌上捞起一串钥匙,叮当作响地引着他们往下层走去。在那扇紧锁的房门前站定,他厌恶地朝身后摆摆手:“都离远点,一身臭味。”
职员们被他气势所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他将钥匙插入锁孔,“啪嗒”一声扭开,门应声而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