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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金阙天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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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从哪儿得了消息,知道二人提前从万法莲华会上回来了,来得比谁都快。

陆放往石凳上一坐,径直问起拍卖会上的事。司长安将前后经过说了一遍。

陆放自语道:“封千澜……是她也不奇怪,确实有可能是她的手笔。算了,明天都安排好了,就算她来,也改变不了什么。”

司长安沉默几息,将另一件事也摊开来:“我因不知禁海令有金阙令与天律令的区别,被严静涛严长澈看穿不妥。但严静涛只说明日会照常带人来小院,不会对他人提起。”

陆放啧了一声:“我的错,先前给你的玉简只记了四姓的往日行事,忘了从严家来临渊的目的倒推一推,连禁海令的细处都没跟你讲明。”

他又细问了严家兄弟的原话,听完,长出一口气:“原来如此。他们自己也不信临渊城的人手,所以才要你用剑心通明一一分辨。他们不会告知其他三家的。”

“东海四姓一体——嘿,毕竟是四家人啊,各有各的盘算。严家那俩兄弟应该猜到你是风闻司安排过去的了。他们这是想找风闻司兜底呢。”

陆放从芥子袋里摸出一面罗盘,低头看了看方位,又在院中不同角落埋下几截桃木桩。每埋一桩,便以指节叩击地面,引动一缕灵光沿土隙游走。布完后方解释道:“这是个困阵,催动后可以封锁院内。防着东海四姓内真有人通魔,一不留神跑脱了。”

司长安立在一旁看,脑中转过另一件事,便开口问道:“拍卖会上的那个散修是什么来历?他的灵龟延寿法可是被魔修蛊惑后所获?”

陆放将最后一截木桩拍实,直起腰来,“散修的来历风闻司之前便知道,那人名叫樊宇,只求修为进益,不惜以兽血浸身,却降服不了被他宰杀的百兽怨念。反噬之下,寿元被侵蚀殆尽,这些年疯魔一样四处搜罗延寿之法。”

“功法是道院泄露给他的,就是要他在白玉京闹一场。严家原本安排的法子,是先用灵璇龟暴露不妥,再以功法为饵。太慢了。”

陆放的声音冷下去:“但延寿法和受人蛊惑是两回事。他后来喊的那些话,倒真有几分魔修天竞派的味道。也正说明魔修比我更早盯上了严家兄弟。”

林小满在旁听到这里,忽而出声:“那位沈秋梧执事与鲛人掌柜同乘小舟,袍角沾着灵兽绒毛,身上还有饲喂灵兽的灵食气味,她当是御兽一脉的修士。将延寿法泄给樊宇,在白玉京推波助澜的,就是她?”

红衣少年的眉梢微微扬起,平添几分嘲色。

“玄天宗道院竟也干这种推波助澜的事?将散修和严家兄弟都视为棋子?玄天宗名门正派的招牌,不要了吗?”

他眉目本就昳丽,此刻扬眉,愈发夺目得有些逼人。

陆放并未反驳,只道:“严家兄弟既然决意以身为饵,就注定会被无数目光盯上,遭无穷算计。这一点,他们自己心里有数。樊宇,就如严家不在乎楚珩的身份真假,对道院而言,樊宇和司长安一般好用。”

陆放不再谈论散修一事,说起明天的安排:“明日收网。虽然料想不至于打起来,但我们老大还是会过来预备着。你们也多加小心。”他一面说,一面往院门走,“我明天就不来了,水脉的事还有的忙。”

“执律使要亲自来?”司长安想起浮白居中那个为他们解围的佩剑女子。

陆放怔了怔,旋即失笑:“不是。执律使是通玄境大修,执律堂和风闻司都由她老人家统管。我们老大是她在风闻司的副手,姓卫,卫长缨。不过明天老大不一定会现身,灵台修士亲自来此,只是做个以防万一的准备。”

“行了,我先走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睡个安生觉。等魔修的事了结,我一定休他个十天半月。”

脚步声渐渐远去。

院子里只余虫鸣。司长安站在院中,明知此时该早些歇息,却有一桩事压在心头,拖了许久。

他取出柳寒江的骨片。

骨片入手微凉,在掌中静静躺着。自拿到它已过去两三天,他和林小满都早早得到其中的万剑归宗传承。可骨片本是柳寒江之物,而他先前答应柳寒江参悟传承的事,还无从下手。

林小满瞥他一眼,便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在想柳寒江的事?”

司长安“嗯”了一声:“当初答应了他。可如何让他也能参悟,却无头绪。”

林小满想起那苛刻的传承条件,也不免为难:“柳寒江一没有剑心通明,二没有剑骨在身。骨片里的传承,要他自行领悟,几近不能。但你既然已经领悟了,不如换个法子,借剑器的锋锐,将你的感悟先凝入外物,再让他照着外物去参详。虽说隔了一层,总比从骨片上无从下手要强。”

司长安见少年皱眉深思,眉眼都绷紧了些。他将骨片重新收回芥子袋,不想让林小满再为此劳神。

“这事等明日处置完东海四姓的事再想也不迟。今日先歇下。”

二人进了内室。

司长安很自觉地往墙角走,在蒲团前停下来,撩袍便要坐下。

太过自然了。

林小满在他身后站了两息才反应过来。

“……你是不是忘了我早上说过什么。”

司长安停下动作。

明光符底下,少年双臂交抱,赤金发带在肩头垂落一截,眉眼含着薄薄一层愠色。

“我让你,今晚,上床睡觉。”

司长安停了两息,说了句不相干的话:“我是剑修。”

林小满不知这没头没尾的四个字从何而来。

“你是刀剑双修也不行。”他的音调拔高了半寸,又硬生生压下来,“你是病患。上床,睡觉。”

司长安慢悠悠把话补完:“同境之内,剑修最擅搏杀,而你,是一个买不起药材的丹师。所以,你既没法把我拽到床上去,也没法下药药昏我。”

林小满当真被气笑了,这人从哪儿冒出来这点无赖惫懒,跟陆放也不学点好。他懒得再争,翻身上榻。

明光符被一缕灵炁催灭。

暗下去的屋子里,忽然响起一阵窸窣,是林小满转过身,盯着司长安打坐的背影。

“你最好祈祷我永远没钱买药材。否则早晚有一日,你要亲身体会什么是丹毒一体。”

声音压得低,但那点咬牙切齿的味道还是透出来了。

打坐的司长安察觉到那一道直直落在自己后背的视线,应声时那点隐约的笑,不大认真的半藏着。

“那可不行。若是我这么盼着,那我们就得一直穷下去了。”

身后的少年没再说话,只是又一扯被褥,蒙住了半张脸。

司长安阖上眼,静心调息,灵炁在经脉中沉缓流动。心湖映出榻上那团安静的、会呼吸的温度。

同一轮月下。

临渊城某处水脉深处,暗流自岩隙间无声涌过,卷不起一粒泥沙。

一道纤细的身影正沿着暗流潜行,水中的魔气从若有若无变得无处不在。

少女腕上的银镯上坠着的铃铛随水流轻颤,无声摇动;右手托着的那方圆盘,与白玉京拍卖会上的水行阵盘竟有七八分相似。

越往深处,腕上的铃铛便颤得越厉害。

少女停在水脉岔口,看了一眼摇得近乎疯狂的铃铛,挑眉轻笑——抓到你了。

灵炁灌入阵盘,淡蓝玉珠同时亮起六点微光。一道隐匿的防护禁制在水脉深处被缓缓撕开。少女钻入其中,水波在她身后重新合拢。

她停住,回望来路被禁制封住的水壁。

少女嘴角那点笑意还在,只是没了方才的笃定。

细碎的气泡从唇间浮出,咕噜噜向上升去,消失在头顶无尽的水色里,一同散在水中的,还有一句无声的喃喃。

死就死吧。

纤细的身影继续向下,直至被暗流彻底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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