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沉屿就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看起来衣服有些皱,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下巴上也冒出了一层短短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是罕见的不规整。
他看上去有些累,但在对上夏星赫眼神的时候,意外眼眸很亮。
“你……”夏星赫一开口,嗓子像被砂纸磨过,又干又痛,声音也哑得不成样子。
阮沉屿立马从一边接了水,用吸管插好,这才递到夏星赫唇边。
“先别说话,喝点水。你烧了一夜,喉咙肯定不舒服。”
温水润过喉咙,带来些许缓解,夏星赫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视线一直没有离开阮沉屿的脸。
阮沉屿怎么会在这儿?这个时间,他应该在A市才对。
“你怎么在这儿?”夏星赫问了出来。
阮沉屿将杯子放回床头柜:“杜嘉凌晨三点给我电话,说你烧到快四十度,人叫不醒,我让林森安排了最近的航班就过来了。”
说着,他自然而然伸手贴上夏星赫的额头,神色认真,片刻后他收回了手,表情如释重负,“烧已经退了。”
夏星赫望着阮沉屿一时无言,凌晨三点接到杜嘉电话,然后这人就连夜赶了过来……
夏星赫的心被胀得满满的,或许人生病的时候总是会比较脆弱,心底又酸又涩。
“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不会自己照顾自己。”阮沉屿伸手又摸了夏星赫的额头一把,“下次不能再这样了,不舒服就早点来医院,别再自己一个人扛了。”
阮沉屿在那儿一个劲儿唠叨,夏星赫听着不禁眼睛有些发涩,下一秒眼睛就红了,眼看就要哭出来。
阮沉屿吓一大跳,顿时手足无措:“我不是怪你……”他慌慌张张解释,“我就是心慌,你不知道半夜我接到杜嘉电话的时候,都快吓死了,下次不能再这样了。”
阮沉屿越是着急,夏星赫越是忍不住,眼泪终究还是顺着眼角滚落下来。
他不是爱哭的人,可这一刻,身体的虚弱、连日来的疲惫加上最近那种无力的情绪,在风尘仆仆的阮沉屿面前一下无所遁形。
阮沉屿被他这无声的眼泪弄得更加慌乱,他几乎是立刻俯身,用指腹有些笨拙地去擦夏星赫的脸颊,一边擦一边语无伦次哄道:“别哭,煦煦,别哭,是我不好,我不该说你,别哭,宝贝儿,我错了……”
阮沉屿没有哄过人,更没叫过谁“宝贝”,此刻各种昵称胡乱叫着,仿佛这些个称呼已然在心底盘旋了千百遍,只等着一个时机就脱口而出。
夏星赫摇了摇头,想说自己不是因为这个哭,可情绪一发不可收拾,让他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阮沉屿的心跟着夏星赫的眼泪皱成了一团,忍不住俯身轻轻地将人连同薄被一起拥进了怀里。
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夏星赫的发顶:“哭吧。”他拍了拍夏星赫的背,“难受就哭出来,我在呢。”
阮沉屿话像一个开关,夏星赫不再试图控制情绪,在阮沉屿的怀里任由眼泪浸湿对方的衣衫。
阮沉屿就这样抱着他,一下一下拍夏星赫的背。
不知过了多久,夏星赫的呼吸逐渐平复下来。哭过一场,身体里那股莫名沉甸甸的情绪似乎也消散了不少,虽然梗在他们间的问题依旧没能解决,人却变得很轻松。
阮沉屿这才缓缓放开了他,拿过一边纸给夏星赫擦脸:“饿不饿?”
他没有问夏星赫忽然情绪失控的原因,夏星赫在他这里,可以有秘密。
夏星赫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长睫被泪水打湿,黏成几缕,看起来有些狼狈,又有些过分的柔软。
此刻才反应过来,反而开始有点不好意思,怎么就真哭了,他已经好多年都没哭过了。
“有点……”他点点头,说完才小声冲阮沉屿说了一声,“屿哥,谢谢你。”
阮沉屿笑了笑,算是回应:“想吃什么?”
“没什么胃口,但又饿……”
夏星赫现在的模样看起来太乖巧,阮沉屿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他乱糟糟的头:“我让林森去给你买点白粥。”
趁着林特助出去买粥的工夫,阮沉屿去拧了帕子给夏星赫擦脸。擦完后,他又起身去唤了医护进来给夏星赫做了新的诊断。医生重新量了体温,做了简单的检查,最后叮嘱再观察一阵,若不再发烧,晚点就可以去办理出院。
粥很快就买了回来,阮沉屿将夏星赫扶好坐好,又将病床上的小桌板支起,把温热的粥碗、勺子和清爽的小菜一一放好,接着他在一边坐了下来,伸手拿过碗,用勺子舀了粥,放在嘴边吹凉了,这才喂到夏星赫嘴边。
夏星赫看着阮沉屿眼睛,有些别扭的张嘴吃了,但在对方还想要喂第二口的时候,他拒绝了。
“屿哥,还是我自己来吧。”
阮沉屿愣了下:“你还打着点滴。”
“没事,我能行,注意一点就好了。”夏星赫笑了笑,“你也吃点吧,你应该也饿了。”
闻言阮沉屿没有坚持,把碗放好,勺子递到了夏星赫手里,自己打开了另外一份。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勺子偶尔碰到碗沿的轻响。
夏星赫小口喝着粥,温热的米汤顺着食道滑下,安抚了空泛的胃,整个人都舒服了许多。他偶尔抬起眼,悄悄看向对面的阮沉屿。
阮沉屿吃得很安静,动作依旧优雅,但眉眼间的疲惫是掩饰不住的。
“屿哥,”夏星赫放下勺子,声音还是有些哑,“你是不是一整晚没睡?”
阮沉屿抬眼,对上他关切的目光,很淡地笑了一下:“在飞机上眯了一会儿,没事。”
夏星赫知道飞机上的休息怎么可能算休息,不禁皱了眉:“你其实可以不用过来的,我没事的。”
阮沉屿放下了勺子,认真看过来:“我怎么可能不过来?不过来看着,你让我怎么放心?”
“有杜嘉……”
“杜嘉是杜嘉,我是我。”阮沉屿斩钉截铁。
夏星赫握喝粥的手一顿,握着勺子的手指收紧。
阮沉屿也意识到自己语气强硬了些,不禁放柔了声音:“而且你得让杜嘉休息吧。”想到什么,他有点疑惑,“其实我一直挺好奇,你为什么不招一个助理?”
“以前是有的,最长的一个跟过我三年,后来他因为个人原因回老家后,杜嘉也陆续给我找过一些,但都不太合适,甚至还遇见过偷卖我隐私的,一来二去没适合的索性不找了,公司也有安排相关的工作人员做一些必要的工作对接,真生活上的事,我自己就能搞定,这样挺好的。”
阮沉屿点了点头。
“屿哥……”
“嗯?”
“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夏星赫放下勺子,抬头问。
阮沉屿微微蹙了下眉,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你就这么想我回去?”
“我只是怕耽误你工作……”夏星赫解释,他又漫不经心拿勺子搅了搅粥。
阮沉屿眉松了松:“工作永远做不完,我会安排好,你不用担心。不看着你,即使回去工作,我也不会安心。”他看向夏星赫的碗,“不吃了吗?”
夏星赫还在想阮沉屿的话有些愣神,猛然被他一问,回过神来下意识回道:“嗯,不想吃了。”
粥还剩小半碗,阮沉屿也不强迫,拿纸擦了擦嘴后,把餐盒收了。
夏星赫靠在床上静静看着阮沉屿利落收拾完,阮沉屿再回来就对上他若有所思的目光。
“怎么了?”阮沉屿问,“有哪里不舒服?”
夏星赫摇头:“屿哥,你休息会儿吧。”
从刚才醒来,他就没见阮沉屿停过,一想到这人从半夜开始就一直没休息,夏星赫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我不困。”阮沉屿又伸手触了下夏星赫额头,确认他没发烧,“倒是你,再睡会儿?生病了得多休息,病才好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