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坐在取药区门口,保持隔了一个座位入座的姿势已经很久了。
“叔叔,你的伤口还疼吗?”闻小年趴在闻因夏肩上,歪着头看江衡,率先对着他开口。
“已经不疼了。”江衡似乎撩开衣领给他看了看伤口处的模样。
“噢……”闻小年似乎是放心了,没再开口,他自顾自地趴在爸爸肩膀上等待着,并没有察觉到两个大人之间弥漫的淡淡尴尬意味。
“医生说我的安抚信息素似乎对小年比较有效,建议这段时间配合用药和他多接触,帮助小年度过这段腺体发育的关键期。”倒是江衡接着开口。
方才在医生那里听过的话又从江衡嘴里说了一遍,闻因夏颇有些尴尬。
闻小年趴在他的肩头去看江衡,眨巴着大眼睛,很不怕生的样子,显然和江衡之间的关系熟络了不少。
闻因夏本来觉得江衡这样的人大概是不知道怎么和小孩相处的,但江衡一开始有些僵硬的模样也消失了,看闻小年的目光也很柔和,他有些不愿承认,那或许是因为血缘带来的天然的亲近感。
“我……”闻因夏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又麻烦你了……”
原本是可以借用一点信息素液样本做试剂研究的,但江衡的腺体本就受了伤,这样无疑是更大的损耗。
闻因夏简直要觉得医生猜出了江衡和闻小年之间的关联,不然怎么会提出让他和闻小年多接触、提供安抚信息素的提议来?
直到现在,他才发觉自己之前把问题想得太简单,现在一大堆几乎一戳就破的事一下子暴露在江衡面前,但凡江衡真的察觉了,他甚至不清楚自己该面对的又是什么。
“爸爸,你在出汗。”闻小年的小手贴上他的额头,另一只贴上自己的,“爸爸你有没有在发烧啊。”
闻因夏抽出纸巾,擦了擦自己额间的汗珠,又给闻小年抹了抹脸,“没有发烧。”
“白天的那个人还没有抓到,但如果他的目标是小年的话,现在你们可能会面临威胁。”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现在住的地方安保措施比较齐全,你们可以暂时住进来。”
闻因夏是没想过会从江衡口里听到这样的话的,一时错愕得不知道怎么回话,倒是闻小年先一步接过了话,“爸爸,叔叔受伤了,如果有坏人的话,让叔叔住进我们家也可以的啊,我可以把床让给叔叔睡的。”
闻小年没有ao之间的性别概念,更不懂大人之间身份的尴尬,一副天真可爱的模样,倒是两个坐着的大人反而因为他的话有些尴尬起来。
只是闻小年的话反而给闻因夏提了醒,他转而问江衡,“还没有来得及问,你腺体处的伤很严重吗?”
出乎意料的,江衡没有出言否认,反而微微蹙起眉头将手搭上颈项间的治疗环,答道:“只伤到了一点点,之后需要一直换药,可能会有一点麻烦。”
闻小年闻言更是心疼,“爸爸,叔叔看起来好痛,我们照顾他好不好?”
要不是闻小年向来是个热心肠的宝宝,闻因夏真要觉得他被事先串通了什么话一样。
偏偏他又不得不承认,一向从不表露怯弱模样的江衡看上去确实有些可怜,而且他是为了救下闻小年受伤,自己再冷漠推拒,是不是也显得太过不近人情了。
他当然不能带江衡回家,这种长期生活的环境肯定会留下自己的信息素味道,必然会露出端倪。
可他也没有平白无故带着儿子住进alpha家里的道理吧,哪怕这是他的前夫,可现在明面上他们也只有工作上的关系而已。
医生的话还盘绕在他耳畔,“我只是建议,如果可以的话,还是让孩子在信息素安抚条件比较齐备的环境下成长,但这也只是配合治疗,我们会跟进观察他的情况,如果确实稳定下来的话,让他自己成长过这道坎也是没有问题的。”
江衡大概是在闻因夏没有出声的时间里察觉到了他的顾虑,接着开口道:“我怕冒犯你,所以提前问过小年一些情况,抱歉。”
闻因夏的脑门上挂着一个大大的问号看向江衡,江衡却隐隐有些心虚地和他错开了视线。
于是毫无眼力见的闻小年小朋友趴在他肩膀上很配合地开口:“对的叔叔,我们家没有其他人的,而且有两张床,可以把小年的那张分给叔叔。”
亏自己在诊室外面待了那么久,他们两个在里面除了治疗以外,闻小年这张小嘴原来已经把家里有几口人几张床都抖落干净了。
闻因夏没好气地揉了一把闻小年的软脸蛋,但闻小年接收到的信号错误,忙开口:“爸爸,可是小年想睡你的床,你要把自己的让给叔叔吗?”
不是错觉,他听到了江衡轻轻的笑声,等他转过脸去看的时候,江衡又已经恢复了表情,只是微微捂着嘴咳嗽了声,“没关系的,你们可以住在一楼的客房,东西都很齐全,彼此之间不会打扰的。”
闻小年已经和期待春游一样探出半个身子问江衡,“叔叔,你们家也有浴缸和‘叮叮’吗?”
“叮叮”是闻小年泡澡时不可或缺的小伙伴,本体是一只会浮在水面转着圈吐泡泡的电动小鸭。
江衡的模样显然有些不解,但又很认真地答道:“嗯,有浴缸,至于‘叮叮’,我可以让人去买。”
闻小年立马露出一副已经欢欣倒戈的样子,闻因夏这时倒是想起来,之前问闻小年和alpha父亲有关的问题时,他还在斩钉截铁说“讨厌他”。
现在两人真的见上面了,倒是像一见如故似的,开始天南地北有来有往地错频又和谐地交谈着。
闭眼深呼了口气,他按住闻小年不安分的小脑袋,带着他一起朝着江衡弯了弯身子,“那就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