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望着对方眼底翻涌的暗流，忽然想起老辈人常说的话：朱门酒肉里泡着的，从来不是温情，而是互为爪牙的生存法则。

萧鹤一将打火机揣进兜里，身体微微倾斜靠在楼梯栏杆上，一双逆天长腿舒展着。

一年又即将过去，沈慕看着窗外的大雪，天寒地冻，北风呼啸，他的脑海中忽然闪现出一双手，带着斑斑点点的疤痕，紧张的拽着他的袖角，可怜巴巴的望着他。

沈慕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会总是出现这一幕，一开始他觉得或许是当时的自己觉得这样哭哭啼啼的男人太过令他心浮气躁，总是被耍的团团转，还要替人数钱，只是单纯的厌烦。

但后来，他总是在梦见那双手由一开始的伤痕累累渐渐的腐烂成一堆白骨，被漫天白雪覆盖，无人问津，他又莫名其妙的被气醒了很多次。

他才最终明白，或许是因为，那双手不是为自己受伤而不甘心罢了。

恨明月高悬，独不照我。

被偏爱的却有恃无恐，他看着萧鹤一的眼神开始带着点愠怒，但又觉得这样的自己实在太没出息。

家族利益将他们牢牢捆绑在一起，不是他一个人就能撼动得了的。

赋予一个人至高无上权利的同时，也注定施加了某种难以摆脱的枷锁。

沈慕站在了权利的巅峰，当他向下俯瞰深渊时，深渊也在看着他。

他回头看了眼萧鹤一，目光清冷，没有温度，如果他行差踏错一步，那么萧鹤一就是他的深渊。

察觉到他的目光，萧鹤一也抬头回看过去，语气平淡无波，“怎么了？还有事？”

沈慕垂眸，沉默了几秒，继而将手中的烟头扔到地上，踩着走过去，语气冷淡：“没事，回去了。”

萧鹤一看了眼他的背影，忽而眯起眼冥思了会，抬脚也跟着离开。

课间教室里乱糟糟，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有说有笑，无人在意角落里抱着脑袋被几道题难中的陈鱼。

“同学你的小组作业交了吗？”穿白色棉服的男生走到陈鱼的面前，微微俯身，尽量让对方听得清自己讲话。

因为几道难题困扰着的陈鱼，被突如其来的声音中断了思考，他抬头看过去，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抱歉，我还有几道题没完成，可以再给我一点时间吗？”

男生作为临时小组组长，负责完成老师安排的任务，对于这个刚刚转学过来的同学，他没有那么苛刻，歪着脑袋看了眼桌上的卷子，笑着说：“你代错了公式，这样是算不出来的，我教你吧。”

陈鱼霎时脸红了一下，尴尬的说：“啊？哦好，那麻烦你了。”

“不会，你按这个公式算一下，在课本的第95页，你大概还没学到这里，不会算很正常。”

说着将桌面上的书翻到相对应的页面，俯身找到了那道题对应的公式，陈鱼顺着视线看过去，两人挨得极近，脑袋几乎碰到一起。

陈鱼将公式重新带入，仔细演算了一遍，花了几分钟时间，终于解开了疑惑，烦扰他一节课的难题终于化解。

他略显激动的对男生笑了笑，“谢谢你组长，我在上课前，会把作业交过去给你，还请你等一下。”

被他的笑容感染，男生不由自主的也跟着笑了笑，刚抬头准备离开，就看到不远处，黑着脸款款走过来的萧鹤一，眼神深邃，连同他身后的沈慕也眯起眼睛，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打量着他。

像是被某种野兽的眼睛死死的盯着，男生忽然感觉到了一种未知的危险即将降临，他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小声对陈鱼说道：“不客气，那......那我先走了。”

火速离开了危险的领域，只留下陈鱼还在奋笔疾书的解答公式。

滋啦一声，旁边的椅子被拉开，陈鱼心猛地一颤，抬起头就看到萧鹤一用一种气愤的眼神看着他，眸底含着一把火，陈鱼心揪了一下。

侧过头又看了眼沈慕，对方没有看他，只是紧抿着唇，看起来情绪不高。

陈鱼捏在手中的笔紧了紧，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鹤一，你......回来了，我刚好有道题不会，多亏组长教我，我......”

萧鹤一没有说话，那双深邃的眸子紧紧盯着陈鱼，看得他心底发毛。

陈鱼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极了蚊虫低鸣，连他自己都听不清说的是什么，最后只能垂着头，不敢和他对视。

这时，萧鹤一终于开口，语气冰冷而强势：“再让我看到你对别的男人笑，我就把你关在家里，永远别想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