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初睁着懵懂的眼睛看他，“我还不知道你更喜欢怎么让我叫你呢，难道这也要让我猜吗？”

沈听言的脸色难得露出一丝不堪，他好像陷入了一种会溺死的回忆频道里。

如果时间可以暂停，来让宋知初好好观察他的神情，他一定会发现沈听言的灵魂开始逐渐出窍了。

其实宋知初舍不得让他难过，真的；其实宋知初也不想一直问他，真的。

他只是觉得，如果两个人一定要好好谈一场恋爱的话，双方是不是都应该开诚布公，不要让彼此伤心与担心呢？

“其实这两个名字你都不喜欢，是吗？”

宋知初拍了拍沈听言的脸，“你只是喜欢我叫你，不管叫什么都好，是吗？”

“你就是我的一条狗，好狗。”

宋知初噗嗤笑出来，“一条不会说话，只知道逗主人开心的残疾狗。”

“我猜，你的家庭不幸福、学业不幸运，甚至有时候，连生命都岌岌可危，是吗？”

沈听言想要回答，却被宋知初沾湿的指尖抵住了嘴唇：“当然，我猜的都不全面、都不准确，因为我不了解你，不了解你的过去任何，只知道你被剥夺了腺体、失去了Alpha的身份，单纯好心地想要为人类做贡献所以参加B转A这种危险的实验，也只知道你因为单纯不喜欢岚港潮湿的天气，所以来了江城，对吗？”

“可江城的湿度也没比岚港低太多，对吗？但Beta的身份比Alpha难言太多了，对吗？”

宋知初皱眉，“你嘴里，有几句真话呢？又有几句，是实实在在想要告诉我的呢？”

沈听言终于意识到宋知初在愤慨些什么了，他左脚向后退一步，将亲吻前被随意扔在地上的眼镜踩了个稀碎。

“哦，我好像还忘了一点，”宋知初视线向下，“其实你不近视，对吧？”

沈听言。

一个空壳的人，虚伪的人，卑鄙的人，却将自己戏称为一个平平无奇的人。

沈听言向后跨的步子更大了，他瞳孔颤动，仿佛得了一种比失焦更严重的病：“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

他不是想要成为一个平平无奇的Beta的！

他本来应该不会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

都怪沈俊！

都怪他那个好色的表叔沈嚟！

都怪沈太太给自己取了沈听言的名字！

都怪，都怪，都怪他自己不够强大，不够顺风顺水！

都怪他自己命途多舛，都怪他一生下来就没有人爱他！

都怪这一切！都怪这一切！

不然宋知初不会发现，不然自己会以一个彬彬有礼，情绪稳定的顶级Alpha身份出现，并且，并且……

都怪他自己太心急了！没有解决好所有事情就出现在宋知初面前！

——我不是不想告诉宋知初的！我只是，我只是不想让他怜悯我！不对不对，他没有怜悯我，也没有同情我！

沈听言的手不受控攥紧，扶在宋知初腰上的动作不知不觉变成了掐。

宋知初被突如其来的压抑吓到。

“沈听言？沈听言？”

宋知初被他的愣滞吓到，顾不上疼痛，“你怎么了沈听言？”

沈听言？

对啊，你怎么了，沈听言？

你是因为压抑太久，所以产生精神疾病了吗？

“如果不想说，你就不说了，好吗？”

宋知初捏住他腰后的手，“等你想告诉我的时候，再说，好吗？”

“我，我……”

沈听言被手上的温度唤回，他猛地松开手后又刹那间拼命抱住宋知初，解释说：“我只是想要在你面前塑造一个完美的形象，一个不被生活与家庭拖累的形象，我不想将自己的过去人生完整揭开。”

“这太难了，宋知初，太难了，所有人都在逼迫我，期待我……”

沈听言将人嵌入自己的身体里，浑身颤栗，“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你能不能不要因此冷落我、嫌弃我，不要抛弃我……”

“我最最最喜欢你了宋知初，我求你不要对我失望好吗？我求你不要离开我好吗？我就是你的一条狗，一条祈求你怜爱喜欢摇尾乞怜的狗，你不要抛弃你的小狗好吗？也不要跟你的小狗冷战，不要不理你的小狗好吗？”

在我最难渡的那几年，是你拯救了我。

我不能，不能没有你。

也不能，不能失去你。

宋知初盯着他。

他仿佛从沈听言的行为里猜到了一些新的，比如说他跟沈听言的渊源远不止于自己在沈家踢的那块石子。

或许沈听言真的没有因为信息素的匹配度利用他，比如沈听言没有显现的那么大的承受能力。

或许他的行为都是被压抑许久的求生之路，再比如，比如沈听言自己真的很在意他在宋知初面前的形象。

“说什么小狗呢，”宋知初拍拍他，“我们都是人，你当然也不是什么狗。”

“虽然有时候，你的很多行为都像一只小狗，”为了破解气氛，宋知初还调侃道，“但是是因为我觉得你可爱，像小狗一样可爱，并不是真的觉得你是一只小狗。”

“我就是，就是你的小狗，”沈听言吸吸鼻子，“你不要抛弃我，也不要不理我，好吗？”

“你不是狗……”

“是！就是！”

沈听言疯狂摇头，“我就是你的小狗，离不开你的一条小狗！也是你很在意的一条小狗！”

“你要，你要承认这一点，这样，这样我就把我的身世，全都告诉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