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部大厅的壁炉烧得正旺,火光照得墙上那幅巨大的魔法地图忽明忽暗。长桌上摊着一堆物资清单,多卡斯正用羽毛笔一项项勾过去,黑色短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她随手撩到耳后。
娜蒂亚坐在她对面,手里也是一沓羊皮纸。西里斯靠在窗边翻一本旧杂志,偶尔抬头看一眼,又低下去。
门开了。
塞拉芙走进来,手里抱着几卷文件。她把文件放在长桌空着的一角,对娜蒂亚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去倒茶。
多卡斯的笔停了一秒。
她看着塞拉芙的背影——金发一丝不苟,深蓝色长袍熨帖,每一步都踩得刚刚好。她想起前两天多吉无意中说过的一句话,“那个神秘事务司的罗尔,听说是为了娜蒂亚才来的。”
当时她没在意。多吉说话向来夸张,一句能说成十句。
但现在她看着塞拉芙端着茶走过来,在娜蒂亚旁边坐下,两人交换了几句很轻的话。
娜蒂亚的语气,和跟她说话时一模一样。
多卡斯低下头,继续勾清单。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划过,沙沙的声响盖过了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什么东西。
第二天傍晚,多卡斯到得早。
她习惯提前十分钟到总部,把大家常用的那沓空白羊皮纸从柜子里拿出来,在桌上摆好,再把羽毛笔架旁边的墨水瓶拧开。因为娜蒂亚总忘记拧紧,干过好几次提笔蘸不到墨的事。
但她推开门,那沓空白羊皮纸已经摆好了。位置和她平时放的一模一样。墨水瓶也是拧开的。甚至连她习惯给娜蒂亚留的那支削好的新羽毛笔,都斜靠在旁边。
塞拉芙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看着一份报告。
多卡斯在门口站了两秒。她看着那张桌子,看着那些已经准备好的东西,忽然觉得自己手里抱着的这沓羊皮纸有点多余。
但她什么也没说,轻声把手里带的东西放在长桌另一头,然后换了个方向站着,背对着那张已经准备好的桌面。
塞拉芙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看报告。
多卡斯靠着墙,目光落在对面的书架上。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娜蒂亚也是在一张桌子旁边。那时她们只是霍格沃茨的普通学生,也会为各种考试发愁。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想这些。
三个人凑在一起的时候不多。
那天晚上正好有一次。娜蒂亚拿着一张任务路线图在研究,多卡斯站在她左边,塞拉芙站在她右边。
多卡斯看着图,开口,“爱米琳上次那个判断其实——”
“是因为魔力波动异常。”塞拉芙接过去,指尖点了点图上一个位置,“干扰源在西南方向,所以她临时改了路线。从结果看是对的。”
娜蒂亚点头,“对,我当时也这么想。”
她继续往下说任务反思的事。
多卡斯站在旁边,话卡在喉咙里。她低头看着那张图,那个被塞拉芙点过的位置,过了一会儿,把刚张开的嘴闭上了。
娜蒂亚往下说的时候,她往后退了半步。这个动作很轻,轻到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之后几天,多卡斯话变少了一些。
她还是来总部,还是认真完成每一项任务还是做自己分内的事,但做完就坐在角落,靠着墙看报告。
费比安有一次叫她,“多卡斯,帮我把这沓——”
“你自己拿。”她说,没抬头。
吉迪翁看了她一眼,讶异地努努嘴。
娜蒂亚注意到了。她看着多卡斯把原本会伸出去的那只手收回来,看着她在三人同处一室时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但她还是决定不点破。有些事情需要自己走过去,别人推不动。
那天晚上,以撒从炼金室出来,走廊里光线很暗。
他看见塞拉芙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她站得很直,金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把多卡斯的位置拿走了。”以撒开口,声音很平。
塞拉芙转头看他。
“我没有。”
“你有。”以撒看着窗外的夜色,“而且你知道。”
塞拉芙没说话。她转回去继续看窗外,但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她反问,“那她为什么不说?”
以撒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嘴角只微微弯了一点。
“因为她不是那种人。”
他转过头,看着塞拉芙。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半边脸上,那双碧蓝的眼睛在暗处显得格外深。
“你也不是。”他说。
塞拉芙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开。
走廊里安静了很久。远处隐约传来大厅里的说话声,但在这里,只有风声和他们彼此微弱的呼吸。
最后塞拉芙收回视线,继续看着窗外。
“我不太习惯解释。”她说。
以撒嗯了一声。
“她也不需要你解释。”
他转身走了。
塞拉芙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
以撒走后,她在窗边又站了很久。
她想起多卡斯那天站在桌子对面的样子,想起她背过身去的动作,想起她越来越少的回应。她一直以为那是正常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说话少了也很正常。
但以撒的话让她突然意识到,有些事情她根本没看见。
她没想抢什么位置。她做那些事只是因为习惯了,在神秘事务司也是这么做的,把东西准备好,把话说完整,这样效率更高。她从来没想过这会让别人不舒服。
可现在她明白了,却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道歉?多卡斯看起来不像是需要道歉的人。解释?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难道真要说,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习惯这样?
这话说出来,连自己都觉得可笑。
她在窗边站了很久,最后转身离开。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她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地响。
“你的小圈子,好像要打起来了。”
公寓里,西里斯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端着杯茶,脸上带着那种欠揍的、看好戏的笑。
娜蒂亚正在泡茶,头也没回, “没有。”
“那就是更危险的那种。”
娜蒂亚转过身,看着他。
西里斯挑眉,等着她说话。
“你不许插手。”娜蒂亚说。
西里斯立刻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遵命。”
娜蒂亚瞪他一眼,转回去继续等水烧开。西里斯走过去,从后面靠着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我是看热闹,不是插手。”
“看也不行。”
“那我看你。”
娜蒂亚没忍住,嘴角翘了一下。
但她心里还在想多卡斯和塞拉芙的事。她知道自己得做点什么。但不是现在,不是直接说开。有些话在任务大厅里说不出口,需要换个地方。
转折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平淡。
那天下午,三个人在总部大厅整理第二天任务要用的物资。多卡斯负责清点药剂瓶,塞拉芙在检查防护道具,娜蒂亚记录清单。
多卡斯伸手去拿最后那一排药剂。她的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那一排药剂已经整整齐齐摆在桌上,按顺序,按类型,甚至按瓶身大小。和她平时摆的一模一样。
塞拉芙刚从那边走开,手里抱着空箱子。
多卡斯站在原地,手还悬着。
塞拉芙从她身边经过,脚步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她的手,又扫过那排药剂。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把空箱子放到门口。
多卡斯看着那排药剂,慢慢把手收回来。
她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这个我来就行。”
塞拉芙回过头,“已经好了。”
多卡斯背对着她,没转身。
“我知道。”
停顿。
“但那本来是我做的。”
多卡斯并不是指责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