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的客厅不算大，或坐或站着六个人就有点转不开身。

西里斯在壁炉和窗户之间来回走，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地毯被压出一道浅浅的痕迹。他走了第四趟的时候，詹姆伸手拦了他一下。

“你坐下来。”

“我站着。”西里斯说，在窗边停住了，手插在口袋里。

詹姆站在长桌旁边，一只手撑着桌面，姿态比西里斯松弛一些，但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上敲着。他看着窗外，天已经全黑了。

莉莉坐在沙发上，后背靠着垫子，一只手自然地覆在腹部。她的动作很轻，手指没有用力，只是贴着。她坐得很稳，腰背挺直，目光在屋子里的人之间缓慢移动。

娜蒂亚坐在她旁边，膝盖挨着莉莉的膝盖。她一只手握着莉莉的另一只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划着。没有说话。

彼得坐在角落里那把硬木椅上，椅子对他来说有点大，他坐得靠前，后背没挨着椅背。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反复搓着裤缝，搓了几下，停下来，又开始搓。

以撒靠在墙边，离门最近。他的手臂交叉在胸前，目光从西里斯移到詹姆，从詹姆移到彼得，从彼得移到娜蒂亚，最后停在莉莉的肚子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屋子里没有人说话。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偶尔发出一声脆响。窗外的风把树枝刮得沙沙响。六个人，六种沉默。

西里斯终于开口了。

“我来当保密人。”

他说得很干脆，像是在会议上抢答一个问题。他从窗边转过身，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撑在长桌边上，身体前倾，灰色的眼睛直直看着詹姆。

“你和我，”西里斯说，“赤胆忠心咒，理应是我当保密人。”

詹姆看着他，没有立刻回应。

莉莉的手指在腹部轻轻动了一下。

“太明显了。”詹姆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你是最好的朋友，所有人都知道。如果有人想找线索，第一个盯的就是你。”

“那就让他们盯。”西里斯说，“我不怕被盯。”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莉莉接话，“那个人又不傻，他不会从最难的方向下手。他要找一个人当突破口，你肯定最先被怀疑。”

她的目光从西里斯身上移开，扫过屋子里的每一张脸。

“我认为保密人越不显眼，越安全。”

西里斯的手从桌面上收回来。他站直了，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他的手插回口袋里，指节在布料下微微隆起。

“所以我不合适？”他说。

詹姆没回答。

西里斯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带着一点不服气，但没再坚持。

“如果莱姆斯在就好了。”莉莉忽然说。

詹姆没有接话。他看着长桌的桌面，手指还在敲，但明显一下变急躁了。

西里斯的反应更快。他转过身，面向莉莉，语气里是完全释放出来的讽刺，“莱姆斯？他在哪儿？他在我们需要他的时候在哪儿？”

莉莉听着西里斯说的话，不着痕迹地挪开了眼神。

“他消失了，”西里斯冷笑道，“不解释，不联系，不出现。现在我们要选保密人了，想起来还有他这个人？”

“你偏要现在发脾气吗？”娜蒂亚突然开口，目光沉沉地盯着西里斯。

西里斯转头看她。

“你说了这些气话能改变什么吗？”娜蒂亚烦躁地叹了口气，“而且莱姆斯一开始就是被邓布利多派出去的。”

西里斯的嘴唇动了一下。

“我不认为莱姆斯会对不起我们。”娜蒂亚继续说，“他的理由，他可以自己说，也可以不说。但你不应该在这里用他的缺席来证明什么。”

西里斯看着她。

过了两秒，他移开了视线。他没有反驳，也没有道歉。他只是把目光重新投回窗外，肩膀微微塌了一点。

詹姆见情况不对，挠了挠后脑勺，离开长桌，走到沙发边，在莉莉旁边的扶手上坐下来。他的动作很随意，像在刻意松开什么。

“好吧，”他说，语气假装很轻松，“那就换个思路。”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角落里。

“彼得。”

彼得抬起头，反应慢了半拍，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但需要时间消化。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挤出一个笑。

“彼得当保密人。”詹姆说，语气突然兴奋了起来，“他不显眼，没人会想到他。最安全的选择。”

西里斯从窗边转过身来，看了彼得一眼。他的表情变了，不是刚才那种紧绷的焦躁，而是一种被点醒之后的明亮。他走过来，在詹姆对面站定。

“对，”西里斯说，语速快了起来，“而且我可以当那个‘靶子’。假装保密人是我。所有人都会盯着我。”

他的状态变了。肩膀打开了，语气里带着一种找到了出口的兴奋。

“他们追我，追不到。真正的保密人是彼得，没人会查他。”

詹姆点头，“最合理的方案。”他说。

彼得坐在角落里，双手还放在膝盖上。他的目光在詹姆和西里斯之间来回移动，嘴角还挂着那个浅浅的笑，但眼睛里的光有点散。

“我……”他开口，声音有点紧，清了清嗓子，“我可以。我是说，如果你们觉得我行。”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又松开。

娜蒂亚看着他。她注意到他的手：攥了一下，然后很快松开，像是怕被人看见。

她也注意到以撒的目光。以撒靠在墙上，头微微偏着，视线落在彼得身上，好像也在打量他。

娜蒂亚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名单。

她第一个想到的是以撒。以撒冷静、缜密、不会被情绪左右。以撒当保密人，比在场所有人都合适。

但以撒最近在盯着雷古勒斯的事。那天晚上他来找她，说起雷古勒斯的异常，说“想再试一次”，说他需要时间看清楚雷古勒斯到底在做什么。她不知道以撒具体要做什么，但她知道那件事很重要，重要到不能在这个时候把他拉进另一个漩涡里。

以撒不能当保密人。不是能力问题，是他有更紧迫的事。

那她自己呢？

“等一下。”娜蒂亚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她。

她坐直了身体，手从莉莉的手背上收回来，放到自己膝盖上。

“我也可以。”她说。

西里斯皱眉。

“我当保密人，”娜蒂亚说，声音平稳，“我的行动自由，不会引起怀疑。而且我一直在固定工作，被怀疑和你们一伙的概率会小一些。”

她的目光扫过詹姆和莉莉。

西里斯第一个开口。他的声音比刚才重了，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干脆，“不行。”

娜蒂亚看着他。

“太危险。”西里斯说，“你已经在最前线了。不能再把你推到更前面。”

詹姆点头，但态度比西里斯温和一些。“他说得有道理。而且同样很显眼。你和我、和西里斯的关系，他们想知道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