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蒂亚一早睁开眼,盯着天花板足足看了十秒。昨晚她们明明是在沙发上。她记得沙发靠枕垫着她的腰,记得西里斯的手臂压着她的发尾,记得壁炉的火光在她闭着的眼皮上跳动。但现在她躺在舒适的床上,被子盖到胸口,就连枕头都软得恰到好处。
虽然她想不起昨晚结束后有洗过澡,但体感却很干爽。
但不记得这事儿也不能赖她。
三次还是四次?她记不清了。一开始是在沙发上,后来他把她抱起来,她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窝里,一步一步走进卧室。床垫陷下去的时候她以为要结束了,但他没有停下来。第二次更漫长,久到她感觉自己的呼吸和西里斯的像两条线缠在一起无法分开。第三次她几乎是睡着的,只记得他的嘴唇贴着她侧颈,说了什么,但没听清。
后来她就什么都记不清了。
她躺在床的左侧。右边的枕头有压痕,被子掀开一角,西里斯已经不在了。
娜蒂亚慢慢坐起来。腰有点酸,大腿内侧有一种钝钝的、说不清的酸胀感。她身上正穿着一件西里斯旧T恤,下摆已经被蹭到了肚子上。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站着缓了一会儿才走进浴室。
洗完澡,收拾好,取来要穿的深灰色袍子。最后,一反常态的在这个季节穿了件高领羊毛衫。
午饭时间,塞拉芙端着餐盘坐到她对面。
“你的脸色好怪。”塞拉芙说。她把一块面包放到娜蒂亚盘子里,又把她盘子里的烤番茄拨到自己这边。
“真的吗?”娜蒂亚夸张地摸摸脸颊。
塞拉芙被她夸张的样子逗乐。“其实脸色也不算差。像是熬了夜,但很幸运的依旧面色红润。”
“那就好。”娜蒂亚咬了一口面包,含糊道,“年轻人嘛。”
下班的时候天还没全黑。可能伦敦夏天快到了,六点钟的光线还是灰蓝色的。娜蒂亚从飞路网出来,走进公寓走廊,摸钥匙开了门。玄关的灯是关的,客厅的灯也是关的。
她把包放在鞋柜上,打开客厅的灯。
西里斯还是不在。
娜蒂亚看了一眼时间。六点五十。
她依稀记得西里斯说过今天没有任务。而且自从詹姆从傲罗办公室休长假之后,西里斯也很少去了。按理说他不应该这个点还没到家。
“或许是被什么事绊住脚了。”娜蒂亚想着,换了鞋,走进厨房接了杯水。
她端着水杯走到窗边,楼下有几个麻瓜在遛狗,路灯刚亮起来,光线昏黄。她不知道他在哪里。
她放下水杯,走进卧室,拿了家居服换上。深蓝色的棉质长裤,宽松的长袖。她把头发从领口里拨出来,坐在床边。
七点。七点一刻。七点半。
她拿起床头柜上一本翻了一半的书,翻开,看了两行。字在她眼前飘,进不去脑子。她把书合上,站起来走到客厅,把沙发靠垫重新摆了一遍。她把茶几上的杂志摞整齐。她走进厨房,把水杯洗了,放回碗架。
等这一系列事做完,她终于如愿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
西里斯推门进来。他穿着外套,领口敞着,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看包装应该是街角那家面包店的。
他看见她站在厨房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居然按时下班了。”他挑眉。
“嗯。”娜蒂亚感觉自己有点闷闷不乐。
但刚进门的西里斯没来得及察觉。他换鞋,把纸袋放在茶几上,脱了外套扔在椅背上。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伸手在她头发上揉了一下。
“吃晚饭了吗?”他问。
“等你。”娜蒂亚说。
西里斯看了她一眼,也不意外。“是等我来做饭吧?”
“你做的好吃嘛。”娜蒂亚走进客厅,在沙发上撑着脑袋坐下。
西里斯笑了一声。他把纸袋打开,递了一个给娜蒂亚,“先垫垫。”
娜蒂亚掰了一块面包放进嘴里。蔓越莓的酸甜在嘴里化开。西里斯拿了一个,嚼着,在她旁边坐下。
“你今天去哪了?”娜蒂亚小口吃着,终于问出憋了一天的问题。
但塞了满嘴的西里斯显然没法回答他的问题,他扬扬脑袋,配合着着急的手势示意她等等。
娜蒂亚虽然觉得他今天吃东西的样子很不符合以往的作风,但也只能等着他嚼完。沉默了几秒,西里斯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然后他站起来,突然开始解衬衫纽扣。
娜蒂亚一愣。
他从领口开始解,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锁骨露出来,好像觉得这样还不够,他继续把耷拉着的衬衫拉开。
“你干什么?”娜蒂亚条件反射地往后缩,靠在沙发扶手上。
西里斯低头看她,手指停在第四颗纽扣上。“给你看个东西。”
娜蒂亚的表情变了一下。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的手指上,又移回来。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西里斯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嘴角弯了一下。
“你想到哪去了?”他说。
娜蒂亚把目光移开,盯着茶几上的面包纸袋。“没想什么。”
“你表情怪怪的。”
“你才怪怪的。大晚上刚回家就一个劲脱衣服。”
西里斯没再逗她。他把衬衫彻底解开,从肩上褪下来,露出整个上半身。
娜蒂亚转过头,看到了很有冲击性的一幕。
西里斯的胸口和大臂被绣上了纹身。晦涩的符号和文字,从锁骨下方陆陆续续铺到腰线。有些线条还是红的,皮肤微微肿着,边缘泛着浅粉色的光泽。有些地方渗出了一点血珠,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小点,嵌在纹路里。
她凑近了一点。
“你什么时候弄的?”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今天。”西里斯说,“整整一天。纹身师说我是他见过最能忍的,一天就纹完了。”
娜蒂亚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锁骨下方的一个符号。那个符号像一只倒过来的叉子,上面多了一横。
“疼吗?”她问。
“还行。”西里斯犹豫了一会儿说,“但你最好别试,还是挺遭罪的。”
“嘶...看着就疼,”娜蒂亚点了点一个像斧头的符号,“这是什么?”
“Ansuz。诸神的意思。”西里斯说,“旁边那个是Naudiz,需要的意思。”
娜蒂亚的指尖继续往下滑。肋骨侧面有一串很小的文字,不是英文,也不是拉丁文,弯弯曲曲的线条挨在一起。
“盎格鲁撒克逊文。”西里斯说,“意思是鳗鱼。”
娜蒂亚抬起头看他。“鳗鱼?”
“纹身师说这个词在古代有‘在黑暗中游动的’的意思。”西里斯耸了耸肩,“我觉得挺酷的。”
“你纹了一条鳗鱼在身上。”娜蒂亚想摸一摸试试手感又怕西里斯痛,“酷。”
西里斯笑了一声。他伸手,把她的手拉过来,按在自己胸口。
娜蒂亚的手贴在那里,没动。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透过诱人的胸肌、隔着纹身凸起的线条,一下一下地传到她掌心。
“纹这么多,”她说,“你是怕别人不知道你是个大刺头?”
“那你喜欢吗?”西里斯低头看她。
娜蒂亚抬眼看了他一秒,然后把手抽回来。
“哪有人都纹完了才问。”她靠回沙发里。
西里斯蹲下身,把头靠在她膝盖上,摆出一副娜蒂亚无法拒绝的姿态,“告诉我,你喜欢吗?”
“哇,西里斯,你好厉害,你身上多了好多符合,我好喜欢。”娜蒂亚弯下腰跟他鼻尖碰鼻尖,使坏着用力揉他头发,故意怪声怪气地回答。
西里斯幽怨地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小声哼地出一声粗气,转身走进厨房。
“番茄酱意面。”他打开冰箱,把意面、番茄罐头和洋葱拿出来,“你坐着别动,别进来添乱。”
“我什么时候添过乱?”
“你在我心里乱撞不是添乱吗?”
娜蒂亚噗嗤一声笑出来。她靠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声音。洋葱被切开时刀刃碰到砧板的闷声。罐头被撬开的金属脆响。意面折断扔进沸水的声音。西里斯翻锅的动作很利落,铲子碰着锅边,叮叮当当的。
她没忍住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西里斯背对着她,穿着那件敞开的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他肩胛骨的肌肉在衬衫下移动,后背的皮肤有一小截露在外面,没有纹身。他往锅里加了番茄酱、盐、一点点糖,翻了两下,关火。
“好了。”他把酱汁浇在意面上,端着盘子走过来。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低头看了她一眼。“看什么?”
“看你做饭。”娜蒂亚说。
“好看吗?”
“不错。和你的纹身一样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