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大嫂是不让陈挽进门探望的,耐不住陈挽在门外一而再再而三的请求,甚至于用上了威胁的招数,这才将她放了进去。
屋内朝向好,白天的阳光从窗户投射进来,照得屋内一片敞亮,呼吸的空气也清香透爽,带着花香和中草药香味。
绕过屏风,来到了床前,大嫂莫氏半躺在床榻上,脸色憔悴,唇色苍白,眼底暗哑麻木,加之最近喝的中药也多,将脸色浸透得黄里透红。
陈挽自己拿过旁边的椅子坐下,轻唤了句大嫂。
情绪有了微微动容,莫氏病怏怏的模样倒叫人看了心疼,渐渐的,她怒视前来幸灾乐祸落井下石的陈嘉熙,“陈嘉熙,这下你可以开心了,也可以耀武扬威了,这场持续了很久的斗争,你赢了,以后顾府都能轮到你做主了!”
这场宅斗里,她失去了太多太多,失去了最疼爱的丈夫,失去了日思夜想期待已久的孩子,也失去了她引以为傲的尊严,失去了从前尊贵意气风发集万分宠爱于一身的莫芬郦。
莫氏偏头,泪水盈眶,她咬着唇没让泪水滑落,“大夫说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有身孕了,这次产胎给我身子落下了病根,陈嘉熙,我认输了,今后求你不要再害我了!更不要害我的女儿,从前的事,是我的错。”
陈挽神情淡淡的,一脸漠视,她不敢同情莫氏,她知晓莫氏心底终究还是不甘的,只是为了女儿,她才肯低这个头。
自己下不去手杀莫氏,但若是她赢,自己的尸体早就化为白骨了。
这就是陈挽身处这个时代的悲哀无力感,她改变不了这些人,而她也已经半融入这个朝代了,骨髓里被刻画着一些不该有的思想,正向着她的大脑进发腐蚀啃食她从前拥有的和当时代相悖论的思想,从而操纵她的行动。
“三弟妹,我们之间的恩怨和孩子无关,萱姐儿你是见过的,她是个天真单纯的孩子,你若是不解气,要杀要剐就朝我来,我这个大房正夫人的位置也可以让你来坐。”莫氏语气急促,说到最后,差点喘不来气,此刻一声接连一声的掩嘴咳嗽。
陈挽低头,待她缓和下来,抬眼反问,“害你?这些年大哥没少在你耳边吹耳旁风吧,大嫂,你一直视大哥为你的天,把他当做了你生命的全部,向来都是说一不二,而你更是为了他可以付出一切。”
“为了争夺家中财产,为了你们大房的地位,你视我和二嫂为眼中钉肉中刺,全然不顾妯娌之情要加害于我,而我自始自终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保,你如今变成这副模样最大的罪魁祸首就是你最亲近的枕边人,你深爱着视为珠宝的丈夫。”陈挽说到后面,各种错综复杂的情绪涌上了心头。
莫氏心里一震,脑海中炸开了花,面上默不作声,自己落了胎之后一直卧床休息,而顾淮明不曾来问候过一句,甚至都不舍得派遣身边人来问候一声!
良久,紧抿的唇角微颤,她闭上眼睛,两行热泪从眼角滑落而出,陈嘉熙这话不假,直击要点,她恨自己嫁错了人,也恨父母看走了眼。
“大嫂,你不是让我饶了你吗?若是你想着自己和萱姐安然无恙,那就按照我说的去做!”陈挽居高临下的话语威胁着,眼神冷漠到了极点。
“做什么?”莫氏有气无力。
“大嫂,你膝下只有萱姐儿一人,你这辈子除了靠自己还能靠女儿,萱姐儿可不一定要做嫁出去的女儿,她也可以招上门女婿,甚至于走出属于自己的一条荣华富贵的康庄大道,但前提是大哥不会再有其他的孩子,而你也要在背后扶持萱姐儿。”陈挽直截了当,她想着此刻的莫氏对顾淮明已然是死心了。
她是萱姐儿的母亲,为了孩子可以付出一切。
莫氏早就给房里的那些姨娘给喝下了避子汤又将他们给遣散出府了,她知道自己如今不能再怀孕了,顾淮明那颗一定要生下男孩的心必定会促使他去同其她女子去生,若是生下了一个男孩,那自己和萱姐儿恐怕是没有安生的日子了。
陈嘉熙说得对,萱姐儿可以招上门女婿,谁说女子不能传宗接代!
莫芬郦眼眸闪着光,哼笑出声,“陈嘉熙,我真是没有你那么大度,今日的情景若是和你对换着来,我一定会盼着你死,看着你死。”
莫芬郦双手握紧了被子,那股不甘、那股怒火如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只是这把怒火要烧到顾淮明的身上了。
“我知道。”陈挽平淡的回应,两人受的思想熏陶不同,这股思想已经和她的本性浸透在一块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陈挽只觉得唏嘘不已!
但更多的是轻松,她走出莫氏的房间,开春晴朗,以后再也不用防着她的迫害了,天边的云层叠嶂重峦,屋顶上时不时飞来几只鸟撒欢!
高兴嘛?陈挽也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很不对劲,许久许久没有真正的开心过了。
她给莫氏的药,不知道她会不会狠下这份心用在顾淮明的身上?
多年的夫妻情谊。
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