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澜去到衙门只是看了一下那卷宗的记录情况就合上了,这衙门的人有没有被覃家的人收买他不知晓,但他要先去实地进行考察。
顾淮澜的马车停在坦水村一公里外,来之前,顾淮澜特意换了一身粗布麻衫,以至于进村时并未引起注意,夏季骄阳似火,麦田里的稻谷露出了金黄色饱满的谷粒,田野里百姓弯腰割着稻谷,三三两两,期间,时时闻耳闲聊声。
“大人,这些都是坦水村的村民,这些田地也都是覃家村的。”严叔抬手遮掩阳光望过去,“这些田里面的稻谷都长得不错,大人去年你提出的治理政策不错,百姓们也勤劳肯干,才有了这些成果。”
顾淮澜眉头却皱着,可惜这些饱满谷穗却不是这些百姓的,全都是为了覃家做嫁衣去了,陈挽寄来的册子上面也记载了关于土地的改革,字字句句都说到顾淮澜的心坎去了,但他知道,若是要实施下来,是一件难事,会让许多人流血流泪的难事。
他往前走去,最前面的一块靠西的田亩是牛二艮和牛岁粮负责种植的,牛二艮和牛岁粮就是被覃家打死的两个农民,这块田如今安排了其他人过来收割稻谷。
眼见快到了,身旁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了,锐丽高扬,“你是谁?滚开,快快滚开,你个不懂事的小伙子,踩到我的粪肥了!”
顾淮澜侧头望过去,就见一个妇女双手叉腰站在田里,怒目圆瞪着自己,旁边几个同样穿着粗布衣裳的男人也在一旁盯着自己,眼神并不友善。
自己明明是踩在了柔软的土地上,什么粪肥,低头看去,深褐色的,他们不说,顾淮澜还真不知道这是他口中的粪肥。
他连忙后退几步,连连道歉。
其中一个大叔哼了声,附和训斥,“滚开,你这个小伙子,打哪里来的,我怎么没有见过你,你知道这些粪土有多大用处嘛?这是有大用处的,它可是这些粮食的滋润的补品。”
严叔早就挡在了顾淮澜身前,开口道歉,语气谦卑。
这些粪肥看起来与土壤长得很是相似,他下意识就弯下腰,袖口中滑落而出的匕首握在了手中,扒拉着这些粪肥。
看得那些村民心里窝着一团火,严叔手快的就从口袋里掏出了一袋银子,“这些粪肥我们买了,不知这些银子够不够?”
够,可太够了,村民面上勉强的神色,可到了手里的银子快速就往口袋里塞去。
“这些粪肥我们还有,大人,你要多少我们就有多少?”其中一个看似是领头的村民说道。
“这不是公家的嘛?”严叔不确定他们是否能做主卖掉那么多的粪肥。
“啊哟,这覃家是丧尽天良的,粪肥都是我们自己积攒并且自己养成的,他嫌弃这东西臭,怎会舍得做出这些东西来给我们!”那妇女斥道,“自己还不上吃着这些粪肥养出来的粮食,转头就嫌弃,真是端起碗来就骂娘。”
“就是就是,那牛二艮和牛岁粮,多么勤劳肯干的人,就被逼死了!”
严叔转头见自家主子蹲在地上扒拉着这些粪肥看得认真,竟是一点都不嫌臭,替主子问起话来了,“他们俩是为何被逼死的?”
“哎哟,还不是因为银子呀,这覃家的总是变着法克扣我们的银子,缩短我们的吃食和衣物,就那日,在这块田地,不过是多休息了几分钟就被他们辱骂,牛二艮和牛岁粮自然是不从,就讨个说法,这一讨,就扯出了我们积攒许久的委屈,谁料他们丧尽天良的,竟动起手来了,可怜的牛二艮和牛岁粮,就这么被打死了,可怜我的好姐姐,年纪轻轻就守寡了。”
那妇女一连串的话语如同珠子滚落,严叔听的是既可怜又可恨。
顾淮澜将那些话也听见了耳内,但脑海之中的某些联系在此刻似火花一闪,一切都连起来了。
“粪土同泥土肥沃滋润农作物,经年滋养可生白霜,这层白霜就是硝呀!”喃喃自语这话,顾淮澜蹭的就站起来了。
那如果是让这些粪土全都变成白霜呢,不就是去和留了嘛!
他双手一合,大为惊喜,“成了!这就成了!难道这就是尿液提纯法的真谛嘛?”没有陈挽在身边他不敢确定,但这份灵光又让他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大伙看向顾淮澜,不知道这小伙子是怎么了竟对着一堆粪土又闻又扒拉又笑的,难不成闻屎味闻中毒了?闻疯了?
“诸位,这件事我一定会查出个水落石出,给你们、也给含冤死去的死者一个清白、一个公道!”顾淮澜真诚的朝着村民们鞠了一躬。
在他的示意下,严叔又将带出来的馒头都给分发下去了,数量不多,但大伙一块掰开了分着吃。